第25章 玫瑰和雨 (1/3)
玫瑰和雨
假期結束回到工作崗位時,藤原前輩盯着我看了很久。“臉色還是不好。”他最終說,“但眼神比之前清醒了點。行吧,先處理文書工作,現場任務暫時不安排。”
我點頭。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至少我回到了日常的軌道上。
昭對我的回歸也很開心。“哥哥終於看起來像哥哥了。”她這麼說,雖然我知道自己眼下的黑眼圈依然明顯,但至少不再像遊魂一樣在街上游蕩。
至於甚爾,我的讓步似乎真的被昭解讀成了友善的信號。她開始更自然地提起他:“今天甚爾先生來便利店,買了新出的能量飲料”、“甚爾先生說昭做的便當看起來不錯”、“甚爾先生教了昭一個更實用的防身技巧”……
每次聽到這些,我的心都會收緊。但我強迫自己保持平靜,只是淡淡地回應:“是嗎?”“那挺好。”“注意安全。”
昭沒有察覺我的複雜情緒,她沉浸在“哥哥終於不反對我和甚爾先生做朋友了”的喜悅裏。偶爾她會小心翼翼地問:“哥哥不討厭甚爾先生了吧?”
“不討厭。”我說的是實話。我無法討厭一個救過我命的人,即使那個人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脅。
而甚爾,他確實沒有做任何出格的事。依舊每週出現在便利店兩三次,依舊和昭保持那種不遠不近的距離,依舊用他那套毒舌但實用的方式教昭一些東西。有時我去接昭,會看見他們隔着收銀臺說話,甚爾的表情依舊平淡,但眼神落在昭臉上時,會有一種……我說不清的專注。
就像在欣賞一件易碎的藝術品,既想靠近,又怕碰壞。
這種矛盾感讓我稍微放下一點心。至少,甚爾是剋制的。至少,他尊重了昭的邊界,或者說,他尊重了我的底線。
日子就這樣在表面的平靜下流淌。我處理堆積如山的報告,昭準備升學考試,甚爾偶爾出現又消失。詛咒的夢境沒有再出現,雖然睡眠依舊很淺,時常在深夜驚醒,但至少不再有那些詭異的畫面。
我以爲一切在慢慢好轉。
直到那個冬天的雨夜。
任務通知來得突然。晚上九點,手機震動,藤原前輩的聲音在雨聲背景裏顯得模糊:“新宿,歌舞伎町附近的小巷,二級詛咒,已經派咒術師過去了,你們去善後。”
我穿上雨衣出門時,昭還在書房複習。她擡頭看我:“哥哥要出去?”
“嗯,工作。”我儘量讓聲音平穩,“早點睡,別等我。”
“注意安全。”她說,眼睛裏有擔憂,但沒多問。
雨下得很大。冬天的雨冰冷刺骨,打在雨衣上噼啪作響。新宿的夜晚在雨幕中扭曲成一片流動的光斑,霓虹燈在水窪裏碎裂成千萬個倒影。
現場比預想的更糟。
小巷深處,一棟老舊公寓的側面牆壁上,佈滿了黑色的、蠕動的紋路,像血管,又像某種植物的根系。紋路從地面一直蔓延到三樓的一扇窗戶,窗戶玻璃碎了,裏面黑漆漆的,甚麼也看不見。
咒術師已經到了。是個年輕人,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穿着咒術高專的制服,臉上帶着明顯的不耐煩。“怎麼現在纔來?”他瞥了我們一眼,“快點處理完,我還要趕下一場。”
藤原前輩沒理他,開始指揮我們設置警戒線、疏散周邊居民、準備善後器材。我負責記錄現場情況,相機在雨水中發出沉悶的快門聲。
詛咒的氣息很濃。不是那種暴戾的、充滿攻擊性的氣息,而是更陰冷的、粘稠的,像溼透的棉被壓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
年輕咒術師開始祓除。他的術式是某種火焰。藍色的、冰冷的火焰,接觸到黑色紋路的瞬間,紋路像活物一樣抽搐、萎縮,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過程很順利。十分鐘後,牆壁上的紋路全部消失,只剩下被火焰灼燒過的焦黑痕跡。咒術師收起手勢,擦了擦額頭的汗,不過我更感覺是雨水。
“解決了。”他說,“剩下的交給你們。”他轉身要走。就在這時,異變發生了。
不是來自牆壁,不是來自公寓,是來自……地面。
雨水積成的水窪裏,黑色的影子慢慢浮起。不是平面的影子,是立體的、有厚度的,像一個人從水裏慢慢站起來。
它沒有五官,沒有細節,只是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但它的手裏,拿着一朵花。
一朵普通的、鮮紅的玫瑰花。花瓣在雨水中微微顫抖,顏色鮮豔得刺眼,與周圍陰暗的環境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個正要離開的年輕咒術師。“甚麼東西……”他喃喃道。
人形影子轉向我們。它沒有眼睛,但我覺得它在“看”。看咒術師,看藤原前輩,看其他同事,最後……看向我。
然後它擡起那隻拿着玫瑰花的手,朝我招了招。
動作很輕,很自然,像在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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