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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門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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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兩歲生日那天,昭倒下了。

不是突然的暈倒,是那種緩慢的日積月累的衰弱。她開始頻繁地說累,說骨頭疼,說沒胃口。我們以爲只是帶孩子太辛苦,勸她多休息。甚爾包攬了所有家務,我每天過去幫忙,讓昭能多睡一會兒。

但情況沒有好轉。她開始消瘦,臉色一天比一天蒼白,有時抱着惠會突然手軟,差點把孩子摔了。

“去醫院。”甚爾說,聲音裏有種壓抑的緊繃。

檢查結果出來那天,東京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場雪。醫生把我和甚爾叫進辦公室,遞過來一疊報告。那些專業術語我看不懂,但最後那行字像燒紅的烙鐵,燙進眼睛裏。

惡性腫瘤,晚期。

“不可能。”我說,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她才二十三歲……”

醫生沉默着。那種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更殘忍。

昭原本是長髮,懷惠的時候爲了方便剪了短髮,現在醫生說,化療的話,連這點短髮也保不住。甚爾沒說話,他只是走進病房,坐在牀邊,把睡着的昭輕輕抱進懷裏。昭的臉埋在他胸口,呼吸微弱。甚爾的下巴抵着她的頭頂,眼睛閉着。他甚麼表情也沒有,但我依舊能看出他的情緒。

我站在病房外,通過玻璃看着他們,懷裏抱着剛睡醒的惠。惠揉着眼睛,小聲叫“媽媽”,我捂住他的嘴,怕吵醒昭。

錢不是問題。這些年我和甚爾的積蓄,加上父母留下的保險金,足夠支付最好的治療。我交夠了錢,簽了無數張同意書,看着昭被推進手術室,又被推出來;看着她開始化療,頭髮大把大把地掉;看着她吐得昏天暗地,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惠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他只知道媽媽總是躺着,爸爸和舅舅總是紅着眼睛。他會爬到牀上,趴在昭身邊,用小手摸她的臉,說“媽媽,痛痛飛飛”。昭會努力對他笑,說“惠真乖”。

但情況還是一天天惡化。

癌細胞擴散得太快,化療的效果微乎其微。醫生找我們談話,語氣委婉但意思明確:做好心理準備。

那天晚上,我抱着惠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惠睡着了,小臉貼在我胸口,呼吸均勻。我看着窗外東京的夜景,萬千燈火中,沒有一盞能照亮我們腳下的路。

我想起了伏黑家的詛咒。

那個困擾了我三十多年的謎團,那個讓我夜夜噩夢的陰影,那個藏在祖宅祠堂裏的黑暗。

命運真的這麼殘酷嗎?選中了我,選中了昭,下一個會不會是惠?爲甚麼不幸會先降臨在昭身上?她才二十三歲,她剛剛當上母親,她的人生纔剛剛開始。

而我,我比昭大十七歲,我經歷過父母的慘死,我見過最黑暗的東西,我本該是那個被詛咒選中的人。

爲甚麼是昭?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昭要活下去。

無論付出甚麼代價。

哪怕是要我的命。

甚爾開始寸步不離地守在昭身邊。他辭掉了工作,每天就在病房裏,喂昭喫飯,幫她擦身,在她疼得睡不着時整夜握着她的手。有時昭睡熟了,他會走到窗邊,看着外面,一站就是幾個小時。

我知道他在想甚麼。他在想那些他曾經嗤之以鼻的“奇蹟”,在想那些他曾經輕易就能弄到手的“特殊藥物”,在想那些他爲了昭而徹底遠離的、黑暗的世界。

有一次,我聽見昭小聲對他說:“甚爾,不要去做危險的事。”甚爾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嗯。”但他眼裏的掙扎,我看得清清楚楚。

情況越來越糟。昭開始需要氧氣面罩才能呼吸,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醫生說,可能只剩下幾周了。

那天下午,我抱着惠在醫院的庭院裏曬太陽。惠兩歲了,會說話了,雖然還說不清楚。他指着樹上的鳥,說“鳥鳥飛”。

“嗯。”我說,“鳥鳥飛走了。”

“媽媽……”惠轉頭看我,“媽媽痛痛?”我鼻子一酸,抱緊他:“媽媽會好的。”

“唔?”我知道惠想問媽媽甚麼時候好,我看着他小手握着一朵開的很好的花,我低聲說:“……很快。”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翻出那些年從特殊事件處理部偷偷查閱的數據,那些關於伏黑家、關於詛咒、關於“等價交換”的古老記錄。記錄很模糊,大多是傳說和猜測,但有一個內核信息反覆出現:故事的開始是因爲貪婪而向詭異索取,故事的結尾是詭異依照約定取走貪婪者的性命。

你想得到甚麼,你就要失去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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