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登長階 (1/3)
登長階
柳頤期下山不久,沈陵也來到了諦靈山。
這應該是他到人界以來出得最遠的一趟遠門,坐了一天火車,又馬不停蹄地進山,抵達時,向來精緻的髮型狼狽地散開,爬到半山腰的入門處,被弟子發現攔下,接着帶到了柳頤期的住處。
柳頤期在牀邊坐着,閉着眼睛,正在淺眠,一聽見腳步聲,便清醒過來。
“柳……”沈陵一隻腳邁過門檻,只看了柳頤期一眼,臉色立即變了:“你的封印解開了?”
幾天未見,沈陵身上多了種說不出來的單薄感。柳頤期起身迎向他,“算是吧,你來做甚麼?”
沈陵發現他想把自己引到屋外,敏捷側身一繞,探頭往牀上看去:
雲笙的身體已經被打理過了,身上的血污被仔細擦掉,換上了乾淨的衣服,躺在牀上,胸口的起伏几乎不可視,在沈陵指腹下,手腕微弱的脈搏聲像是幻覺。
儘管虛弱至極,雲笙依然活着。
“……他居然活下來了,”沈陵喫驚地微微睜大眼睛,“簡直是奇蹟。”
損失掉一半魂魄的雲笙本該死去,這是早在沈陵得知雲笙計劃的時候,就已經瞭解到的事實,雲笙也是報着必死的決心運行這個計劃的。兩人回到山下,雲笙體內的咒絡已經隨着施咒人的死亡而消失,但他的身體卻越來越虛弱。這期間,柳頤期靠着帝君深厚的修爲,強行灌輸靈力,護住他的殘魂不散,又一遍遍以靈力貫通經脈,維繫這具軀體的活動
聽完柳頤期敘述,沈陵卻笑了,憐愛地看着他:“如果有靈力就能救人,當年監兵就不會力竭而亡了。”
“甚麼意思?”
“他能活下來,絕對不僅僅靠你的靈力,肯定還有其他東西。”
他示意柳頤期上前,將雲笙的手塞進他的手掌中,然後將自己的掌心放在雲笙胸口,金光自掌心湧出,流入雲笙體內。
柳頤期灌注靈力時,雲笙的心臟都會加快跳動速度,恢復到一個比較正常的頻率,但沈陵的靈力卻投石入深淵,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你看,我救不了他,只有你可以。”沈陵收手,對垂目沉思的柳頤期說,“你們之間還有某種鏈接。”
柳頤期的表情頓時十分微妙,這本是一個嚴肅的討論,但那一刻他露出了堪稱輕鬆的笑容。
“我知道了。”他對沈陵說,“因爲他身上有我的罪印——我能夠支配他體內的靈力流向。”
沈陵當即表達厭棄:“你居然是這種人,給雲生烙過罪印,而且不和我說。他甚麼時候得罪過你?罪印這種東西,我從來沒用過。
柳頤期臉上閃過一絲空茫。不知是不是因爲意志力太過堅定,柳頤期看孟章做過的事,總覺得是在經歷一場夢,在白紗簾背後,以局外人的身份注視着孟章的一舉一動。
“他沒有得罪我,”柳頤期道,“只是一個理由,我需要安排一個絕對忠誠的人在雲家。”給他烙下罪印,雲家不會起疑心。”
“你真是——”沈陵看起來很想給柳頤期一圈,最終還是沒有出手,長長吸了口氣,“算了。你跟我不一樣,我是主動封印,你算是死過一次,剛恢復身份,還需要時間消化,這些話我不再多說。但云笙是我朋友,作爲朋友,我不希望看到他出事。”
“……”柳頤期吸了口氣,“我不會讓他死,我保證,我會找到救他的辦法。”
兩人視線相對,柳頤期忽然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沈陵其實一直在測量他,儘管他對評分標準一無所知。而現在,沈陵勉爲其難地批准自己通過了測試,像託付自己的孩子那樣,依依不捨地把雲笙交給了他。
沈陵不甚滿意地“哼”了一聲:“雲笙對你可真是掏心掏肺。他在你這喫的苦,從來沒和我說過,反倒是一天到晚說你的好,還拿命救你。你還甚麼都不會的時候,他就摘了自己的逆鱗,施了承傷術給你做護身符。”
他本想好好挖苦挖苦柳頤期,沒想到柳頤期眯起眼:“這些事你都知道?你們兩個串通一致,騙了我十六年?”
柳頤期精準抓住了沈陵語言的紕漏,竟然成功反擊。
“……”沈陵移開視線,“那時候你甚麼都不會,告訴你了也沒用,只會拖後腿。”
柳頤期重重地“哦”了一聲。
雖然已經恢復了孟章的身份,但無論語氣態度,還是帶着被雲笙寵出來的影子。不知爲何,沈陵忽然想起鄭風,想到他坐在沙發上休息,自己明明就在旁邊,可轉個頭的時間,人就憑空消失,連話都沒說一句,有種被人強行搶走了一塊心的空缺感。
他壓下心中煩躁,看了眼牀上的雲笙:“你們要在這裏呆到他恢復,還是跟我回去?”
“雲笙現在的狀態,坐不了那些交通工具,”柳頤期說着說着,忽然想通了爲甚麼看着沈陵覺得怪怪的,“鄭風呢?也可以讓他開個發送門,我看他們鬼族都會用這招。”
“怎麼不是你變回去,坐着你回去?”沈陵沒好氣道,“不要在我面前提他了。”
“怎麼了?”柳頤期說,“鄭風沒和你一起來?我記得他整天粘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