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本能 (1/5)
本能
“雲笙?”柳頤期身形驟然一頓,難以置信,“是我,雲笙……”
火球從天空滾落,世界搖搖欲墜,耳邊爆炸聲不絕於耳,狂風裹挾着燒焦的味道、流血的味道、腐爛的味道,像無數只鬼手拖住雲笙。
在絕望的世界之外,一個聲音隔着厚實的屏障說話。
雲笙……我是雲笙,他茫然地重複着這句話,場景驟然變色,一面銅鏡立在眼前,染血的衣服堆在腳邊,鏡中人病骨支離,滿身傷痕,眼神空洞,嘴巴一張一合:
——今天開始,你就是雲家的人了。
劇痛襲來,耳中尖銳的嗡鳴遮住了所有聲音,雲笙緊緊閉上眼睛,躲在小小的、封閉的黑暗中。
接着,他的黑暗輕輕搖晃起來。
“別悶在被子裏,先出來。”柔軟厚實的屏障外,再次傳來熟悉的聲音。
聲音的主人是誰?名字就在嘴邊,但云笙怎麼也說不出來,腦海掀起驚濤駭浪,針刺般的銳痛一陣陣扎進後腦。
不行!另一個聲音響起,敲擊雲笙的心神:你要出去,你要見他。
強忍痛感,雲笙定了定神,鼓起勇氣掀開被子,謹慎地露出兩隻眼睛。
一張英俊的臉措不及防撞進眼中,線條凌厲,劍眉朗目,神色卻很溫情,眉心推擠出淺淺褶皺,關切地看來,瞳仁中倒影着他蒼白的臉,彷彿幽潭懸月。
雲笙呼吸顫抖,把自己縮小了點。
那人偏偏把他手裏的被子拉開,還問:“你真不認識我了?”
語調也熟悉,聲音也熟悉,身上的氣味也熟悉。大腦又混亂起來,彷彿有無數人在尖叫、無數人在大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雲笙顫抖着搖搖頭:“不……”
不認識,還是不能說?不對……我應該認識他!雲笙的世界搖搖晃晃,他再次擡頭,用力嗅聞縈繞在身邊若有若無的松香味,應該記得的……擡起頭,讓面前這張臉的每一根線條都刻進眼睛裏,直到狂亂的腦海中,一個名字浮出水面。
在柳頤期的視角里,雲笙小心翼翼向他湊近,扒住他的手揚起臉,歪着腦袋看了半天,混沌的眼神忽然明光一閃,叫道:“孟章……”
雲笙叫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認錯了人。柳頤期聽得不是滋味,雲笙之前會避免叫他“孟章”,此刻的雲笙,無異於把他們朝夕相處的十六年時光摺疊進虛無。
然而無論代價如何,雲笙能叫出這個名字,就意味着他認出了自己。沒想到,孟章不僅是他獲得身份的錨點,也是雲笙穩定神魂的錨點。
柳頤期輕輕撫過雲笙的臉頰,“嗯”了一聲。
霎時間,人影明亮得像在發光,天地萬物模糊失色,所有的恐懼感都成了腳下不值一提的碎石,被他輕盈踩過,走近男人,努力地確認眼前人的樣貌。
諸多記憶在腦海中漂浮,細看去時,又溶入水中。這讓雲笙感到煩躁,但直覺上,他知道自己很熟悉眼前的人,儘管與他有關的事,自己甚麼都想不起來,但只是看着他,就感到放鬆和安全,連腦海的疼痛都減輕了一些。
莫名的喜悅湧上雲笙心頭,他忍不住勾起嘴角,再次確認道:“你是……孟章殿下。”
這次他說得篤定,聲音輕得像陣微風,說出的話卻如驚雷。
柳頤期維持着面上的波瀾不驚,頑強的骨頭卻已被春風驚雷打得寸寸散落,一眨不眨地凝視眼前人。
雲笙的雙眼被令人不安的霧氣籠罩,偶爾從霧氣下露出清明的閃光也轉瞬即逝。這是魂魄損傷的體現,他被隔斷在世界之外,無法穩定與外界接觸,現在的雲笙,就像掉進狂風暴雨的海中,唯一能救他的人就是自己。
我從來不是甚麼擅長堅持的人。柳頤期對自己道,我只是需要時間來接受“孟章”這個身份。
雲笙維持不住笑容了,疼痛越來越難以忍受,疲憊抽空了他的身體,連呼吸聲都像巨大的噪音,讓他不得安寧。
他佝下身體,就在這時,一雙手穩穩地托住了他。
“不舒服?”令他安心的男人湊得很近提問,好聞的松香鑽進鼻子,刺痛的神經竟然舒緩下來。
雲笙深吸一口氣,埋頭在他胸口。
這對雲笙來說是非常勇敢的行動,在靠近他的時候,有一個瞬間,雲笙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他會離開。
但云笙沒有被推開,男人收緊雙手,體溫彷彿火焰蔓延到雲笙身上,暖意傳遍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