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番外一：韓柏鳴的信[番外] （2/2）

傻瑞瑞。

我耍了些手段騙到和你的結婚證，卻沒能陪你走到最後。對不起，瑞瑞。生死離別太痛苦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走在我前頭，由我來送你最後一程。於我私心而言，我更希望我們在百年之後可以手拉着手一起邁向生命的盡頭。但人這一輩子要經歷太多事與願違。

月有陰晴圓缺，人生軌跡要有波折纔算合格。回顧我這可以稱作短暫的一生，我很滿意。從出生的那刻起，我沒有一刻是不幸福的。所以有些事，是逃不掉的。我的父母帶我感受了無比廣闊的天地，後來遇到你，我發現人生的厚度和高度原來還可以更進一步。我是個很自傲的人，擁有和遇到的一切讓我愈發相信自己是所謂的天之驕子。

瑞瑞，不要笑，這確實是我的心裏話。你總說我幼稚，比熱血漫裏的主角還中二，可是啊瑞瑞，換你你也會自命不凡的。我又要講那句你很討厭的“你不懂”了，好瑞瑞，最後一次，就饒了我吧。

人是貪心的，我們之間無可挑剔，我便開始幻想錦上添花。剛開始我覺得，我生於盛夏，你生於寒冬，而我們相遇在夏冬之間的秋季，至此我們的人生全是春花漫漫，多麼完美的姻緣。後來我琢磨出些許不對勁，我們應該相遇於春，相戀於夏，相守於秋，埋葬於冬，這樣纔是走完完整的四季輪迴。夏末秋初的起點，讓我們的故事多了幾分命中註定的蕭條。

你是我最親近之人，潛意識裏我在你面前自然而然地放鬆了警惕，這幾天給你輸送了很多垃圾情緒。對不起，瑞瑞。你的焦慮與自責我看在眼裏，我也試過讓你放下包袱，可真實原因實在難以啓齒。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原諒我的逃避與懦弱。

得知我死亡的消息，你一定會覺得是你的責任，悔恨沒有在臨行前清除我的負面buff。瑞瑞，不是的。你要明白，是我莫名其妙，是我拒絕溝通，是我對不起你。別反覆回想我失控的模樣，我希望在你心裏一直是那個可以爲你遮風擋雨的韓柏鳴。我們之間一定有值得回憶的快樂，如果你不知該以何種狀態定格我的最後一面，就拿那一瞬間吧。

命運真的很愛開玩笑，既然給了我們令人欽羨的開端，又爲何要嫉妒我們？我們該相守相伴到白頭纔對（如果瑞瑞願意的話……）。

我怨，我恨，我窮途末路。

想想，怨天尤人也沒甚麼意義。即使結局註定分離，我仍然覺得我們的相遇無比珍貴。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一定是“恩賜”。無關任何，是你給予我的恩賜。

婚後我第一次出差那天，因爲是早班機，需要早起，我睡得很淺。一睜眼，你在我懷裏，一隻手還拽着我的睡衣領口。我靜靜地看着你，直到鬧鐘震動。雖然你前一晚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喊你起牀，但我捨不得將你從熟睡中叫醒，留下一張便籤自己去了機場。落地後，我收到你發來我在登機口前的照片，你說你不會親口和我告別，這是對我的懲罰。

寶貝，你太懂怎麼對付我了。

兩年前的生日，我在公司加班到快12點纔到家。罕見的，客廳沒有爲我留燈，連感應燈也沒有亮起。我沒有想太多，因爲中午我去見了客戶，你雖然平淡地“哦”了一聲，但我能看出來你不開心，其實我已經收到了最好的生日禮物。

摸索開關之際，燈亮了。你端着蛋糕衝到我面前，唸叨着還有兩分鐘就到第二天，催促我趕緊許願。我聽你的話閉上眼，滿腦子是你那雙水潤的眼睛。在我以爲將你哄睡之後，你又在黑暗裏呆了多久，除了你，沒有人知道。那時我在想，憑甚麼呢？憑甚麼我能擁有這麼好的你呢？

依然是那句話，寶貝，你太懂怎麼對付我了。

很多次，你僅從電話裏我的語氣就判斷出我過於安靜，從而認定我心情不好。每次我情緒低落，不需要我偷摸撒嬌，你一定能察覺。瑞瑞，記得我開篇寫了甚麼嗎？有時候我真的懷疑你這傢伙是不是故意的。既然你如此敏感，難道沒有發現我的壓抑的乞求嗎？

我沒有怪你，也沒有抱怨。你沒意識到，你給我了很多算作驚喜的回應。我是在說，有你真好。包裏不定時刷新出的零食；因爲你覺得我會喜歡，所以家裏到處是的新奇小擺件……只要想起你，我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揚。

好幾年前了吧，你問我會不會覺得你無聊。我的答案始終如一：怎麼會呢，寶貝？這世上沒有比你更有趣的人了。

瑞瑞，謝謝你這麼多年來的包容與體貼，謝謝你在我遇挫時拉了我一把又一把，謝謝你懂我每一次的未盡之言，謝謝你讓我體會到日常瑣碎裏的溫柔，謝謝你連我做頓飯都會毫不吝嗇給予的誇讚，謝謝你願意在凌晨從睡夢中醒來陪我一起去爬山看日出……要謝你的太多太多，你給了我無數我只要想到便忍不住哽咽的瞬間。我何德何能佔據你人生另一半的位置，老天也看不下去了吧。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可能全憑天意。

如果有下輩子，我還想追着你。到時無論我是花、是草、還是一隻小狗，對我說一句“好久不見”吧。

寫到這，你給我發消息催我回房睡覺。我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天色，懷念起我們兩個散步走過的每一條街道。年少時期盼波瀾壯闊的一生，歲月漸長，最動容的，卻是與你吹過的晚風，見過的萬家燈火。

如果，今晚我們沒有吵架就好了。我會牽着你的手，走在鮮少有人經過的湖邊小路，甚麼也不用說，安靜地感受你掌心的溫度，手臂偶爾擦過的體溫，我的靈魂才能明白甚麼叫歸處。

突然好想你啊，瑞瑞，想你給我一個擁飽，想你給我一個窒息的擁抱，一個不會讓我患得患失的擁抱。

哼哼，寫完這封信，我會向你討要的。

不能再寫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我無法接受我如今擁有的一切有朝一日會變成幻影，也無法接受我是也只是你人生中的回憶，我太脆弱。

對了，遇到不能處理的事，放心找韓爸爸和鄭媽媽，不用覺得不好意思。爸媽追到出租屋那次，我媽對我說，她以前不理解爲甚麼會有人拿自己的孩子和別人家的孩子作比較，可見到你，她明白了。她還說，在我未出生之時，她和我爸想象中的孩子，就是你這樣，內斂堅韌，而不是我這隻上跳下竄的猴子。老兩口對你的喜愛是真心的你要對自己有信心呀，瑞瑞。

藥箱我做了詳細標註，手機便籤裏有常用電器的使用還有一些你喜歡的菜品的菜譜，應對基本生活沒問題。實在不行，那就召喚季阿姨吧～

瑞瑞，地球照常公轉，日夜更疊，四季往返，兩個人一起散步是有意思，一個人享受時間又何嘗無趣？好好喫飯，好好睡覺，好好生活，多想着自己、多愛自己一點。只一個小小的請求，可不可以不要徹底忘記韓柏鳴的存在？餘生，想起我一次就好……算了，只要你過得好，怎麼處理韓柏鳴都沒關係。

莫念往昔，唯願你自由肆意，勇氣不歇。

——韓柏鳴

好不甘心啊瑞瑞，但我放心不下你。你如果能看到這封信，我一定已經死了。死了好啊，死了甚麼都不用管，甚麼都不會在乎。

可是你應該是有一點在意我，我拿不準你讀完信會是甚麼態度。上面那些，會不會變成另一種束縛？瑞瑞，我就是隨便寫寫，不要刻意逼迫自己開始新生活。

算了，順其自然吧，別多嘴。再說，我又不是真的會死，講甚麼晦氣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