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愛神與瘋子》」 (1/4)
第1章 「《愛神與瘋子》」
「你覺得愛是甚麼?」
好幾次,被問到這個問題,祈隨安都覺得難以回答。直到她遇見童羨初,於是她終於變成了提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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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醫生,你搬到勒港順利嗎?我聽說一事啊,就是說在熱帶生活的人普遍都不怎麼患心理疾病?這是真的嗎?”
這是一個擁有很多問題的人,祈隨安想。
她仰了仰喉嚨,後頸的鈍痛感似枚釘子,劈頭蓋腦地釘入骨頭縫隙。
這讓她發現自己昨晚又睡在了浴缸裏。這個月的第四次。搬到勒港之後的第一次。
“對了,我最喜歡的那個畫家,我跟你講過的,就是Iris,她現在也在勒港呢,聽說她要在這裏給自己舉辦一場葬禮,這簡直太瘋狂了……不過勒港這麼小,要是有機會,你可以去看看!”
留言還在繼續,女聲瑣碎且密。祈隨安將臉枕在浴缸邊緣,眯了會眼,微微發麻的手晃了晃,“啪噠”一聲——
“不,不,是你一定要去看看!就算你沒聽說過她,至少也聽說過她那幅《愛神與瘋子》!”
“十三年前,準一線城市房價才五千不到,但她這幅畫賣到了十九萬的高價,甚至她本人還只有十七歲。對了,我記得這幅畫後面還有個很經典的故事……”
撞倒了甚麼?
手指溼了,橡木味,殘餘的黑莓桑葚果味,被沖淡的酒精。
祈隨安睜開眼皮,一瓶還剩三分之一的葡萄酒,在浴室地板緩緩滾動。
她又直接閉上了眼。
“好像是說她十二歲的時候在勒港的一個墳場裏待了八天,撿起裏面的石頭塗上碳,完成了初稿。後來,她又用罌-粟油和色料混合,自己調配出顏料,只用三種顏色,就畫完了這幅畫。”
講完這個消息,語音信箱似乎播到了頭,世界恢復沉默,像一則剛殺青的黑白默片。
意識逐漸下沉。就在這時,女聲又冷不丁冒了出來——
“聽說Iris一直沒有露過臉,你說她到底長甚麼樣?”
“還有,我挺好奇的,人活着給自己辦葬禮到底是個甚麼流程啊?”
“Iris爲甚麼突然要公開給自己辦葬禮啊?”
……
兩分鐘後。
祈隨安跨出浴缸,彎腰撈起堵在門邊的酒瓶,淋浴完,刷到第三遍牙齒的時候,後頸的那顆釘子似乎終於被拔了出來。
她繫上襯衫紐扣,從下往上,到衣領第三顆打止,慢慢挽起衣袖到小臂三分之一處。
戴上眼鏡,走到陽臺半陰處,仔仔細細剪切雪滴花中最鮮嫩的一束。
重新拿起手機——
把所有留言從頭到尾重新聽了一遍。
然後找到這名患有強迫症無法進行線下社交的來訪者電話,編輯一條短信回覆:
【王小姐,聽完你的語音留言,你最近的狀態似乎比上個月好些了。對了,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也要爲自己舉辦葬禮,那麼你的邀請名單裏會有誰?
方便的話,最好在我們下次視頻會面之前,列一份名單交給我,以便我們一一討論。】
走到樓下,短信發出去,“叮”地一聲,對面很快回復過來:
【祈醫生,純感慨一下,有沒有人說過你像一面鏡子?就大概感覺是,無論我說甚麼,在說誰,都干擾不了你,總之,最後都是“我”。當然,毋庸置疑,你是一名很合格的心理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