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藍色火柴盒」 (5/7)
畫廊經紀瞬間噤了聲,老老實實地幫她把定製棺蓋蓋上。
世界恢復幾十秒的寧靜,沉入黑暗中。她安心地閉上眼,結果畫廊經紀壓低的聲音從棺木外傳進來,
“是那個嗎?唯一一張你自己親自送出去的葬禮邀請卡?”
簡直陰魂不散。童羨初躺在棺材裏想。
但在這個問題之後。
外面傳來腳步聲,畫廊經紀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應該是走了。
她將雙手安然放在小腹上,聽棺蓋外的人來來去去,各種聲線傳進來……不是,都不是她要找的人。
外界聲音被一層屏障隔住,隱隱傳進來,她一邊分辨那些聲音,一邊很安靜地躺着,很忽然地想抽支菸,一支溼得幾乎要點不燃的煙。
然後,她很忽然想起被畫廊經紀遺留下來的那個問題,她問她要找甚麼人?
找一個三十天後,能陪她去澳都的人。
——她給自己回答。
一個從她來到勒港那天起,就已經知道的回答。
然後她再次在這裏給出回答,以爲被畫廊經紀遺留下來的問題能解決。
可下一秒,聽見那些聒噪的聲音,她又開始煩躁不安起來,於是一個嶄新的,她從未想過的問題飄了出來——
祈隨安。
她緩緩睜開眼,望着漆黑的棺蓋,突然想到畫廊經紀說的話,她提起那張被她唯一親自送出去的邀請函。
唯一,她討厭這個詞。
爲甚麼要用唯一?
她爲甚麼讓畫廊經紀用了唯一?
難道一定要是祈隨安?
難道非她不可?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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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婚禮是本地傳統如今卻少有的千人宴,地點設置在城市的另一邊,靠山。
婚禮當天。
祈隨安早早起來,給只有兩個人工作的診所放了假,將工作電話關了機,熨燙好襯衫和西褲,刷了鞋,修了眉毛,刷了三遍牙齒,將碎了屏一直沒有管的手機換了屏,將自己那副戴了十多年的眼鏡清洗得乾乾淨淨……
去了婚禮現場。
然後在門口,從早站到晚,太陽從她頭頂跑到了她背後,期間下過一場暴雨,她忘記自己沒有買新的傘,只好到千人宴宴席對面的理髮鋪躲雨。
老闆看起來不在,估計也是去參加婚禮。
她沒有進去。
天逐漸黑了下來,參加千人宴的人和車來來去去,車燈在她面前晃來晃去。她拎着自己的包,想點菸,但又發現,出門之前,她特地把煙和火機都拿了出來。
於是,她只翻出一個空的火柴盒。
忘記扔了,不知在她包裏待了多久,紙盒被壓得很扁,藍色爲底,上面印着很簡單的簡筆畫,似乎是一艘遊輪的模樣,很亮的顏色,像個標本,還有三個字——春天號。
看起來完全不像是那個滿身黑的女人的所屬物。
那個女人會在一個狼狽的暴雨夜燒畫,會在葬禮邀請函上惡劣地留下一個脣印,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