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暴雨將至」 (2/8)
把蛋糕上的蠟燭拔出來,中間空了個孤零零的洞,她用勺子挖了一口,抿到嘴裏——
奶油很甜,但有些化了,喫上去膩而滑,下面的蛋糕胚也有些碎,說不出到底是甚麼口感,但是一定不算好喫。
天台上的風尤其大,像要把人都吹到另一個國度。她坐在地上,伸手,去理祈隨安被吹亂的頭髮,摸到了對方額頭上粘膩的汗。
太陽毒辣,吞咬縮着的她和坐着的她。她注視着她,一口一口,把這個只屬於她的生日蛋糕,全喫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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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隨安醒來的時候心跳很快,彷彿是心臟差點在夢中被偷走了似的。
昏昏沉沉地睜眼,太陽像個蒸籠似的掛在天上,猶如幻夢,接着她發現自己睡在了天台上,對於這一點,她倒是不驚訝。
她驚訝的是,當她舉起手遮擋刺眼的太陽時,恍惚間,才發現自己手上的傷被重新包過,嶄新的紗布繞了幾圈,在她手心綁了一個很醜的蝴蝶結,像鞋帶的綁法,不倫不類。
她將手伸在太陽底下,盯着看了一會,笑出了聲。
接着吞嚥了一下乾涸的喉嚨,撐坐起來,其他地方倒是不怎麼痛,有人將那條用來御黎明清寒的薄毯疊起來,墊在了她頭下。
疑似和在她掌心綁抽蝴蝶結的,是同一個犯人。
不過她懶懶睜着眼皮望了望。
沒見着童羨初的蹤影,手機上也沒留有任何信息,倒是黎生生,背對着她,坐在卡在天台上的半截沙發邊上,一頭火龍果色頭髮亂七八糟,縮着腦袋,仰頭看着天,突然來了一句,
“我覺得你這裏可以弄個鞦韆。”
語氣怏怏,少了昨夜的亢奮,倒也算不上是悶悶不樂,只是聽起來精力不佳。
祈隨安撐坐着站起來,瞥一眼,看到辜嘉寧還睡在屋內地板上。便走過去,探了探黎生生的額頭,沒有發燒。
她問,“你的暑假甚麼時候結束?”
黎生生沒有回答,而是咬着指甲,直愣愣地盯着天台的一片空地,自顧自地說,
“不要那種像搖籃一樣的,就要小時候那種,找根橫樑,一塊木板,一根粗得像藤木的麻繩,繫緊一些,那不管風有多大,我都能蕩起來。”
“祈醫生你知道嗎?我可喜歡坐鞦韆了,不知道爲甚麼現在大家都不愛坐鞦韆了,小時候放學回家,媽媽在廚房擇菜,做飯,電視機裏放我不愛看的戲曲,或者是她在廚房裏也要聽的那些配音版泰劇,空氣裏聞上去是蘆蒿炒豆乾,絲瓜蛋湯,小白菜炒河蝦,我就在這些飄着的味道里盪鞦韆,都感覺能蕩得好高,能碰到天了,簡直像鳥兒一樣,能飛起來……”
說到這裏,黎生生突然停下話頭,腦袋又往裏縮了縮,眼睛眨呀眨,聲音輕輕,像乞求,“祈醫生,我想坐鞦韆了。”
祈隨安望一眼黎生生指着的空地,收回視線的時候,看到黎生生從袖口探出來的那截手腕,隱隱約約,那裏有兩道變淺的疤,卻像張牙舞爪的魔,叫囂着,蟄伏着,威脅着要把這個少年人一點一點舔融化掉。
許是察覺到她的視線,黎生生往裏縮了縮手,扯着袖子,遮去那兩道疤,不說話了。
祈隨安十分平靜地摸了摸她被汗浸溼的後腦勺,輕輕地說,
“你下次來這裏,可以自己做一個。”
“真的?”黎生生很驚喜,揉了揉犯困的眼睛,“你不趕我走了?沒騙我?”
“前提是你病情穩定。”祈隨安強調。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一時心軟,到底會不會是個錯誤。
但她說到底也不會出爾反爾,於是等黎生生怏怏不樂的神情,一瞬間變成了稍微舒展的眉開眼笑。
她伸手過去,彈了一下黎生生的腦門,“所以在我反悔之前,一次藥也別漏喫。”
黎生生吐了吐舌頭,“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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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誕的一夜,像一場濃稠的夢,又像一個黏糊糊的奶油蛋糕,散在勒港某個天台房的一場烈日中。
相較於童羨初的不辭而別,祈隨安倒是發現了不少屬於這個夜晚的痕跡——
手上的蝴蝶結紗布,疊起來的薄毯,散落一地的黑狗啤酒瓶,綵帶,消失的奶油蛋糕、蓮燈,以及她眉心那一顆吉祥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