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暴雨將至」 (7/8)
她回過頭來,掌心血液瘋狂地擠壓在一起,熱的,燙的,隔着薄薄的絨布手套,將手中被打溼的傘柄燒得很緊,
“全澳都有三百三十二個嘉欣,你是哪一個?”
名叫嘉欣的女孩有些迷茫地眨眨眼,像是不知道她在問甚麼。
算了。
童羨初鬆了鬆自己的手指,有些煩躁地聽着傘布上玻璃珠子的響聲,把傘遞給了嘉欣,微微昂了昂下巴,
“幫我拿着。”
嘉欣下意識地接過傘,不過她只到童羨初肩膀這麼高,需要直直地舉起手,有些費力,才能把童羨初撐進去。
她不知道這個女人爲甚麼突然要她撐傘,也不知道這個女人爲甚麼突然停在她身邊,問她是不是個騙子,看上去有些兇,有點冷漠,還有點像是……生氣。
爲甚麼要生氣呢?
不像是氣她裝啞討來她朋友的錢,而像是氣她爲甚麼要這麼做?
嘉欣稀裏糊塗地想,但也想不通,於是只能老老實實地撐着傘,甚至微微踮起腳來,儘量不讓雨絲飄到女人肩上,她自己多淋一點都沒關係。
直到——
讓她撐傘的女人又擡起眼來,不太經意地去瞥一眼頭頂的傘,頓了一會,又用食指和中指,夾着一張名片,給她,
“打這個電話過去,那邊的人會給你一幅畫,找個畫廊賣出去,給你媽媽住院治病的錢應該是夠了。”
嘉欣有些惶恐地接住名片,她不知道天大的好運爲甚麼突然降臨在她身上,但她覺得,這個女人不像是在說假話。於是,便牢牢地攥緊這張名片,更加費力地給女人撐傘了,自己的肩膀也淋得更溼。
但女人下一秒,就很自然地接過傘柄,自己舉着,將她們兩個都穩穩罩在裏面。
女人打量着她臉上有些抑制不住的欣喜表情,好一會,似是懷疑,又似是放不下,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畫上的那個女人很漂亮,如果那個人交給你的不是這幅,你不要隨隨便便就收,就說我給你的不是這幅。當然,拿到之後,也不要隨隨便便幾萬塊就賣出去。”
嘉欣眨眨眼,她以爲幾萬塊就已經很多了,在她的世界裏,一幅畫能賣到幾萬塊,已經是很了不得的一件事。
但既然這個女人這麼說,應該也不至於騙她,於是她也就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因爲畫上那個女人很漂亮?”
“這麼說,倒也沒甚麼問題。”
童羨初慢悠悠地頷首,舉起傘準備進樓,卻又突然想起觀音誕那天——
祈隨安蹲下來,微微眯着一雙眼,帶着笑意讓嘉欣在眉心點上吉祥痣,以及很慷慨地,將手裏的蓮燈遞給她時的那一個笑……
於是又停住。
盯住這個名叫嘉欣的女孩,特意強調,“下次如果你姨媽再要你裝啞巴騙錢的話,不要再騙祈隨安的。”
話落。
沒等嘉欣反應過來。
童羨初攥緊手中傘柄,仰頭看了看這把來自祈隨安饋贈的黑傘,有些沒由來地補了一句,
“算了,你還是隻騙她的吧。”
傘布上還是有雨點像玻璃珠子砸下來,湮沒她的一聲輕笑,
“反正她是個傻子。”
嘉欣沒有說話,微微抿着脣,牢牢攥着名片,似乎是沒有聽清她的話,似乎又是不明白她到底是甚麼意思。
其實童羨初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甚麼意思,究竟是想讓所有騙子都繞過祈隨安,還是想讓所有騙子都去找祈隨安這個同樣擅長騙人的,騙走祈隨安那顆心,看看裏面到底是不是活生生的。
童羨初有些虛無地想着。
然後慢悠悠地撐着黑傘,回頭,忽然滯住了步子,正好撞見祈隨安站在不遠處,眉眼含笑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