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躲我藏」 (3/7)
祈隨安沒有回答,擡眼望了望藍得不真實的天,轉移了話題,“她今天出院,你怎麼沒有過來送她?”
“我……”辜嘉寧嘴裏的話堵了半天,才緩慢地開始往外吐,“我不敢。”
祈隨安點點頭,沒有問爲甚麼,“你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可以理解。”
“祈醫生……”辜嘉寧注視着不知發生了甚麼事,變得異常憔悴的祈隨安。
印象中這位溫溫柔柔的女醫生總是將自己收拾得乾淨利落。而現在,對方身上卻多了一層很深的厭倦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甚麼。
“對不起。”辜嘉寧下定決心。
這對她來說是件難事,二十出頭的年紀,很難改變自己固有的認知,以及飽滿情感驅動下的觀點和看法。
而眼前這位三十出頭的女醫生,卻像是根本不太在意她們之前發生了甚麼爭執似的,看向她,臉部輪廓被日光混沌在一起,“甚麼?”
“之前在天台的時候……”辜嘉寧咬住脣,好一會,才說,“是我不對,我不應該這麼說你。”
辜嘉寧這樣說。
祈隨安卻靜默了幾秒鐘,然後很突然地笑了一下,而這笑的一下似乎使她嗆到,要命的咳嗽又從肺裏溢出來,嚇得辜嘉寧趕緊去拍祈隨安的背。
拍了好幾下。
祈隨安很勉強地止住從自己肺部溢出來的咳嗽,又衝辜嘉寧擺了擺手。
再次擡起頭來,十分平靜地看了辜嘉寧一會,那眼神似乎是倦極了,卻還是朝辜嘉寧揚起一個習慣性的笑,輕輕地說,“其實這件事根本就沒有誰對誰錯。”
“是我不對。”辜嘉寧堅持這樣說,“我當時太着急了,情緒也很激動,說話就不過腦子,對你說了些牛頭不對馬嘴的話,回去車上,我也挺難受的,一直想,要怎麼跟你道歉。”
“不對,不是這樣。”祈隨安搖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課題,誰也不需要說服誰,硬要將對方趕到自己的課題中來,只會讓雙方都不舒服。這個世界在你眼中是甚麼樣就是甚麼樣,沒必要爲了別人的看法而改變自身。”
“我不會因爲你一句我從來沒把黎生生當過朋友,就真的去改變我截止到目前爲止的所有做法,同樣,你也不需要過度執着於這件事。”
“祈醫生……”辜嘉寧聽了她的話,不知道爲甚麼忽然有些鼻酸,聲音低了下去,
“其實我之前一直不知道我是不是適合做這一行,我原來是學體育的,後來受傷了,就改學心理學,學心理學的過程中我一直燃不起激情,前段時間,找到你,過來實習,也只是想混混日子,但沈阿姨的事情,你處理得那麼好,我忽然覺得,也許有一天我可以成爲你這樣的人……”
“可是,可是,生生的事,說來也奇怪,在這之前我完全不知道,原來我是那麼脆弱的一個人,這麼容易走偏,這幾天,你不在,我看着生生,她那麼痛苦,我也跟着她那麼痛苦,我就想,是不是我根本就不太適合做這一行,不適合離她們那麼近,如果不是我,也許那次天台上的事情根本不會發生……”
這是那次天台分開後,她們第一次會面和交談。其實本來沒有甚麼好說的,在祈隨安那麼多年的從業生涯裏,只是一個極小的衝突。
聽了辜嘉寧發自肺腑的話,她本沒有想拽着這件小事不放,只能發出一聲極爲輕微的嘆息,“我不喜歡評價別人,所以也不回答你到底適不適合做這一行,適當反思是成長,但過度反思,也是逃避責任的一種表現。”
“我不想逃避。”辜嘉寧搖了搖頭,“我只是想,再遇到這種狀況,我能更好地處理。”
“你想要怎麼做?”祈隨安問。
“我……”辜嘉寧望着祈隨安靜靜盯着她的雙眼,喉頭突然有些發堵,“要不還是等你出院再說吧?”
意料之中的反應。
一陣帶着涼意的風颳過來,祈隨安輕咳了幾下,然後又笑了起來,“你要走了?”
辜嘉寧抿脣,“我想考研,去北方,多念幾年書,再好好思考這個問題。”
太陽昇得太高,便有些晃眼了,祈隨安被曬得有些睜不開眼,她“嗯”了一聲,“其實你不這麼說,我也會建議你這麼做。”
辜嘉寧有些錯愕,“建議我考研?”
太陽懸在頭頂,像一顆裹着岩漿的子彈。祈隨安很安然地笑,那笑裏沒有一絲挽留和不捨,“建議你離開嘉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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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羨初回醫院的時候,還穿着沒有換下來的病號服,手上是用醫用膠帶貼緊的滯留針。
她拆開一顆棒棒糖,塞進嘴裏,香橙味的真知棒,然後就正好看到祈隨安從大門走出來——
白襯衫,黑西褲,白色帆布鞋。童羨初爲自己挑選的穿搭感到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