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躲我藏」 (5/7)
其實童羨初這麼說,是因爲她已經想明白,祈隨安這樣的人,突然行爲反常,肯定有緣由,但這個緣由,怎麼可能真的是因爲一個活生生的人?如果這世上真的有那個人,那她非見不可。
可這話到了司機耳朵裏,就成了真要去捉姦。她“哎喲”一聲,心想壞了,但表已經打了這麼久,再加上這可是個大單,還是得去。
車跟了上去,跟着祈隨安打的那輛車,七拐八拐,中途還經過一段海岸線,從市區開到郊區,那座在南區可以看到的山越來越近。
司機開了一個小時,纔看到前面那輛車拐進了一條小巷,打了個哈欠,忍不住嘟囔,“怎麼跑到這裏來了,這可是整個勒港隔最遠的兩個區。”
“最遠的兩個區?”
“是啊,這是舊霞山,山上有個瀑布,你別看在南區那邊也能看到這山,真要開過來,那也得一個多小時路程。”
一個多小時路程,全勒港最遠的兩個區……童羨初眯了眯狹長的眼尾,祈隨安,你剛出院就跑到這裏,是爲了見誰呢?
可惜,在前面那輛車的祈隨安沒有聽到她的問題,在拐進小巷後,車在一家理髮店門口停了下來。出乎意料,祈隨安並沒有馬上下車。
童羨初耐心地等了等,瞥到那理髮店的名字——小柳理髮店。
沒甚麼特殊的,一個爲附近工人提供快剪服務,染頭只有幾種很基礎的顏色,不提供燙頭的一家平價理髮店,裝修沒有甚麼風格,除了門口那轉燈之外,店內幾乎沒有其他裝飾品,還立着一個立牌,上面寫着,洗剪吹15。這應該叫剪髮鋪。
祈隨安大老遠跑來這裏做甚麼?
童羨初叩叩自己的膝蓋,終於,祈隨安下了車,卻沒有馬上進理髮店,而是若無其事地看了一眼童羨初她們的車,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然後祈隨安踏着還沒恢復過來的,軟綿綿的步子,走到理髮店對面的一家快炒店,穿着乾乾淨淨的白襯衫,與滿是油污的桌椅板凳完全不匹配,但她也沒嫌棄,在那快炒店坐下來,溫着聲音點了一碗牛肉炒河粉。
才清醒就喫這麼油的東西?特意出院,回一趟家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跑來快炒店喫炒粉?
童羨初看了半天,看到熱氣騰騰的炒河粉端上來,也沒看出甚麼來。
祈隨安也沒做甚麼特別的舉動,慢悠悠地喫着,但大概是這炒河粉有點辣,她冒了些汗出來,白皙皮膚透了點紅,嘴脣也腫了許多,很明顯是有些受不了,但她還是要喫,一邊擦汗,一邊喫。
期間快炒店一直有人來來去去,祈隨安也沒有甚麼反應,只是低頭喫着,看樣子不是特地來赴約,倒像是特地來喫這一碗粉。
直到,一箇中等身高的婦人走進了這家快炒店,穿這座城市人人都穿的短袖七分褲,被洗得褪了色,土色涼拖鞋,皮膚是海邊常見的、被曬後沒有修復的粗紅,見人就笑,很爽朗,應該是很能來事的那種人,對搭着白毛巾擦汗的老闆說,“來份炒牛河。”
一樣的。
除此之外,沒甚麼特別。
但童羨初清楚看見,從這個婦人踏進來開始,祈隨安就放下了筷子,開始喝水,一口一口地喝着,定定地望着這個婦人的側臉。
等婦人側頭過來,祈隨安又低頭,沒有再喫那碗辣到不行的炒河粉,而是有一搭沒一搭地,不動聲色地去瞥這個婦人。
快炒老闆跟婦人打了聲招呼,喊了聲柳柳,柳柳?理髮店老闆娘嗎?
童羨初思索着這其中的聯繫。
接着,她又看到那被叫作柳柳的婦人自顧自地找了位置坐下,從自己兜裏掏出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返回頭,跟那熱火朝天的老闆搭話,
“老李,你這生意不錯啊,大中午就這麼多人。給我多放點菜啊,對了,你這頭髮該剪了啊,要掉進我炒牛河裏面,我發現一根,可得讓你賠我一個月伙食費啊……”
突然,祈隨安不吃了。
她擦了擦嘴,站起來,經過那婦人時,那婦人順着給她搭一句話,“就不吃了啊?”
祈隨安定住身,沒有去望婦人,“嗯”了一聲,說,“不吃了。”
“我說你可別又撿人剩飯喫,”快炒店老闆忙中往這瞥了一眼,搭了話,
“不至於啊,別整天在我店裏整這麼難看的事,都新中國了,不是咱啃樹皮的年代,真不至於。”
“有的喫就不錯了。”婦人撇了撇嘴,沒把快炒店老闆的話當回事,但也沒真去把祈隨安那碗炒牛河挪過來,“早些年我剛逃出來,不就是到你店裏撿剩飯喫活下來的……”
這話讓祈隨安腳步頓了頓,垂在腰間的手微微顫了一下,但她也沒在這店停多久,呼出一口氣,沒甚麼表情地踏了出去,卻也沒有走多遠。
過了馬路,就靠在理髮店隔壁店鋪外的牆邊,愣愣看着地上的水窪,過了一會,似乎是想去摸煙,沒摸到,彷彿纔想起來自己今天沒有帶煙似的,有些落寞地靠在牆邊,微微低着臉,看不清神情。
又是大概五分鐘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