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潮汐鎖定」 (2/5)
童羨初正站在她旁邊,用一種直白又令人摸不透的眼神看着她,捲曲的頭髮和臉龐大概也都被淋溼,卻還是站在她身邊。
“爲甚麼突然想要來看瀑布?”由於瀑布帶來的水聲過大,童羨初不得不提高音量。
祈隨安笑,“一直想來,一直沒有來。”
童羨初注視着祈隨安的側臉,“祈醫生還有想做不敢做的事情?”
瀑布不停地在眼前砸落下來,祈隨安慢慢將攤開的雙手收回來,垂在腰側,接着望向童羨初,目光含笑,“是童小姐把我想得太好了。”
“我從來沒有把你想好過。”童羨初臉上也浸滿了水汽,水從眼皮上不要命地滴下來,這使得從她的視野看上去,祈隨安模糊不清,像夢中人。
而聽了她這句話。
祈隨安沒有說甚麼,似乎只是笑了一下,卻因爲瀑布面前的水聲太大,沒有人能夠確信那是笑。
然而就在下一秒——
像是失足,祈隨安突然往後滑了一步,她身體失去平衡,下意識向後傾倒,衣角飛速飄起,整個人像塊即將墜入瀑布中的紙片。
心驚肉跳間。
童羨初飛快地拽住了祈隨安的手,將她拉了回來,拉住她之後,始終沒有放開手,而是在傾灌下來的水汽裏,緊緊攥住她始終平穩的脈搏,緊緊盯着她,“你幹甚麼!”
祈隨安站穩,輕輕地說,“我滑倒了。”
那語氣太過坦然,以至於顯得有些無辜。童羨初仍然緊緊攥着她,沒有放開,也許剛剛是她想多,祈隨安真的只是滑倒。
但此時此刻的祈隨安,看起來眉眼帶笑,也能正常溝通,不鬧脾氣,不鬧情緒,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不對勁。
她不得不將對方抓得更緊一些。
而祈隨安像是知道她在揣測些甚麼似的,嘆了口氣,主動將她帶離了危險的石灘,踩着些硌腳的小石子,來到了一個光線昏暗的山洞,裏面是修建好的石梯,洞口外面正對着瀑布,透着點影影綽綽的光,也能感受到飄進來的水汽,比在石灘處安全。
在山洞着了個位置坐下之後,祈隨安靠在潮溼峭壁上,耐心地解釋,
“大概一個月前,我來到勒港,坐出租車轉城的時候看到了這個瀑布,就一直想來近距離看看,剛剛只是不小心滑倒了,不是想自殺。”
她語氣誠懇。
童羨初大概也把話聽了進去,擡了擡下巴,卻還是沒有把她的手放開。
祈隨安看着自己被攥緊的手,試圖往外抽離,抽不動。於是便無奈地開口,“你鬆開我吧,童羨初。”
童羨初不動,還是握着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心上颳了刮,也不說話,只是看着她。
祈隨安沉默一會,覺得自己就算再強調幾遍,童羨初估計也不會輕易把她放開,於是便又覺得還不如算了,乾脆讓童羨初攥着。
從醒來到現在,她一直沒怎麼停下,看黎生生離開,勸辜嘉寧離開,從南區走到西北區,喫炒粉,洗頭,看瀑布……
她看似做了很多事,卻又覺得自己好像甚麼事情都沒有做完,就已經很累了。
所以她沒心思,也沒精力,去猜童羨初的想法,更沒想過要攔着童羨初。
山洞裏光線晦澀,她蜷着膝蓋,手搭在膝蓋上,額頭搭在手背,是燙的,對了,今天那位住院醫師說她有點低燒,還勸阻她出院。
但她還是出了院。
她覺得有一件事,如果今天不去做,那她就永遠不會去做了。而低燒程度剛剛好,會讓她腦子蒙上一層霧,不必思考太多,只是經歷,彷彿還是充當旁觀者,第三視角。
把一整天的事情都過了一遍,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童羨初這副模樣,大概是還沒有辦理出院,就一路跟她到了這裏,穿着病號服,一直在車裏蜷着,看她,跟着她,那她在理髮店那四五十分鐘裏,童羨初又在做甚麼呢?總不至於只是一直在看着她吧,童羨初爲甚麼一直不走呢?
她剛想說點甚麼,就聽到沉默許久的童羨初,忽然說,
“我給你一顆糖喫吧,祈隨安。”
祈隨安因爲這句話沒忍住笑了起來,而後微微擡起眼皮,看向眉眼被水汽潑得清晰的童羨初,“這次童小姐連選擇都不給了嗎?”
童羨初也趁此機會打量她,似乎是察覺到她的情緒沒有到想象之中失控的程度,頓了片刻,紅脣輕啓,“煙對呼吸系統的恢復不好,這可是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