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潮汐鎖定」 (3/5)
祈隨安笑得不行。
童羨初卻在此刻望向她的眼,“至於第三個選擇,等你甚麼時候不笑了再說吧。”
祈隨安的笑容停了片刻,但她還是沒有聽她的話,甚至在這之後還鬆鬆地勾了一下嘴角,“童小姐就這麼不喜歡我笑?”
上次還提到了恨,她說她恨透了她。
祈隨安覺得這個字太嚴重,十分不適配她們之間的萍水相逢,更適合一種生生世世的糾纏。她們應該到不了這個地步。
出乎意料。
她這種算作挑釁的溫和態度,並沒有激起童羨初的不滿和反擊。
童羨初看着她,好一會,從自己拎着的那袋甜食裏,翻出來比巴卜,還是照舊的西瓜味,二話不說扔給了她。
童羨初還是如此不擅長安慰人,太直白。明明是給她一顆糖,甜的,會讓人幸福的糖……眼神卻又像是恨不得把她直接銬回去。
祈隨安嘆了口氣,將比巴卜糖紙拆了,塞到嘴裏,慢慢地嚼着。
山洞裏光線影影綽綽,她抱着膝蓋,靠着峭壁,嚼着嚼着,忽然習慣性地吹了個泡泡,她想原來到三十歲了,人喫口香糖還是要吹泡泡,怪不得每個人都知道,每個人總是在試圖逃脫童年,卻永遠難以剝離。
她想自己現在看起來應該有點滑稽,突然好想笑,然後就聽見童羨初說,
“祈隨安,你不開心爲甚麼要笑?”
啪嗒——
泡泡破了。
有時候童羨初就像是一把直直的劍,裹着糖衣,橫衝直撞地劈過來。
泡泡的殘骸粘在嘴邊,甜蜜的屍體。
祈隨安的笑容斂在嘴角。
她收拾了泡泡的殘局,重新看向山洞外的瀑布,夜色水一樣蔓延開來,蒸在臉上,她沉默不語。
“你明明知道自己會不開心,爲甚麼還要來?”
山洞太靜了,夜晚沒有其他人過來,除去飄渺的水聲,就是童羨初的聲音。
女人的聲音在四周的壁上回響,直衝衝地撞到祈隨安的耳邊,搖搖晃晃,像在她耳旁低語想要纏繞在她身上汲取養分的水鬼。
夜已經開始變黑,變濃,變成一種宇宙中間還沒被分解的物質。她相信沒有人比她們兩個更像孤魂野鬼,可兩個孤魂拴在一塊,不一定是報團取暖,更可能是無止無休,危於累卵。到最後,誰也救不了誰。
“祈隨安,你爲甚麼不看我?”
第三個問題。
祈隨安擡起耷拉着的眼皮,終於望向童羨初那雙固執的眼,坦白來說,她不知道童羨初爲甚麼非得拽住她不放,非得像洪水一般淹過她的喉嚨。如果是其他人,她都能輕而易舉地敷衍過去,有自信耗到對方離開。可就是童羨初,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不溫柔,不平和,永遠不風平浪靜。
她神祕,性感,就像驟然出現在一個暴雨夜的女殺手,將一槓槍抵在了她的心臟中央,不由分說掌握住她的命門。
她覺得累,想直接離開。可大部分時候,卻又無法避免地,從童羨初看向她的雙眼中得到了某種確信感。
這種感覺就像是,世界上只剩下她們兩個是同類,可又由於某種引力作用,她們永遠沒辦法將後背交給對方,始終只能以同一面面對着對方,隔着偌大空寂宇宙旋轉,對視,永遠互相警惕,永遠互相倚賴。這種效應,發生在兩顆星球之間,被稱爲潮汐鎖定。
祈隨安靜了許久,終於開了口,“其實我根本不知道我自己開心不開心。”
聲線有些晦澀,以至於童羨初突然覺得不太好受。每當祈隨安用一雙帶有迷茫的眼望向她,就足以讓她迫切地想要給她一個吻。
童羨初的字典裏從來沒有安慰和心疼,這是多餘的情緒產物。但她忽然覺得如果自己此時此刻,不管不顧地吻下去,想必會舌尖發澀。
而這時候,祈隨安卻又還是笑了,像是自己如果不笑,就不知道用甚麼表情來訴說這件事似的,“你記得嗎?你葬禮那天,我給了你一顆喜糖。”
童羨初動了動喉嚨,“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