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夢中人」 (2/5)
祈隨安永遠不說這種話,祈隨安永遠是不確定的,她看起來可以因爲任何一個人丟掉自己的命,卻像上輩子發了毒誓,永遠不將自己與任何一個人綁在一起。
只是海太寬闊,一看望不到頭,似乎甚麼都能裝進去,以至於童羨初忽然覺得,也許這場暴風雨真在這個時候來了,也不會是一件多壞的事。
就把她和祈隨安在同時同分埋進這片海,不去想快要到了的澳都,也不去想快死了的葉美玲,甚麼都不想,生生世世,屍骨都纏繞在一塊。是不是隻有這樣,她才永遠都不會離開她身邊?
船後續在海里開了五十五分鐘,紅嘴鷗跟了她們三十四分鐘,《夢中人》放了十一遍,童羨初想殉情這件事想了四十三分鐘。
雨絲飄落下來的時候。
她勉強撐坐起來,將一直抱在懷裏的外套蓋在了祈隨安肩上。
接着輕輕地,慢慢地,將臉埋在了祈隨安的頸窩裏,拼了命地汲取着那裏溫涼的氣息。
聽到祈隨安有些朦朧的聲音傳到耳邊,她對她說,“睡一會吧。”
停了一會,風浪似乎變大了些,狂風颳在眼皮上,像槍林彈雨,衝打着她們的臉龐。
而那時,童羨初始終低着臉。
卻也能感受到,祈隨安仍舊維持着冷靜,擡着手,弄着些甚麼。
最後,像是終於通過一段不太順利的海面,祈隨安緩緩吐了一口氣出來。
幾秒過後。
是祈隨安伸手過來,探了探她的額頭,尾指捱到她的眼皮。
平和的聲線,卻因爲海浪平白無故顯得異常溫柔,“童羨初,你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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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道是不是地域發生了變化,直到她們上岸,停了船,這場暴風雨才洋洋灑灑地潑下來,彷彿是神祇最後的憐憫。
還沒來得及欣賞這座城市的燈紅酒綠,她們在碼頭附近的一間叫作南瓜車賓館的地方躲雨,雨一支沒有停,最後乾脆開了間房,各自洗了澡,再把溼透的衣服脫下來,穿着賓館配備的浴袍等待那些衣物被空調風吹乾。
期間,童羨初沒顧祈隨安的阻攔,獨自出去了一趟,帶回來新的洗漱用品,衣物,幾包煙,幾顆五顏六色的糖,這座城市太昂貴,連比巴卜都不賣,還有兩份通心粉,之後就一直維持沉默,沒有提起她們急着趕來去甚麼時候去見葉美玲。
溼透的衣物被擰乾水,掛在房間塑料架上,溼噠噠的,還在滴水。室外也在滴水,密密麻麻的,厚重的,像一顆顆大釘子一樣,砸在土地裏的水。
空氣潮熱,視線緊密。
童羨初靠坐在窗戶緊閉的窗臺上,蜷坐成一堆被雨打溼了的熱帶花卉,頭髮吹到半乾,看窗外的雨,點一支菸尾猩紅的煙。
她喜歡上那首在大海上循環着的歌,到了南瓜車賓館603號房,又拿了手機出來放,甚至跟着那空靈的女聲,一塊哼唱着。
香菸和歌聲一塊飄到祈隨安這裏,她半躺在牀邊,返過頭去,便被這煙和歌聲一塊勾着,仰了仰喉嚨,才發現原來童羨初唱歌很好聽。
讓她想起總是在黑得似油的夜裏歌唱的一種鳥,夜鶯。也想起一個已經逝去的上個世紀女歌手。
從剛剛回來,到現在,童羨初除了聽歌,唱歌以外,沒有說一句話。祈隨安眯着眼,聽了一會,看了一會,沒有打斷童羨初。
沒有人比祈隨安更明白,有種東西叫近鄉情怯,人和人之間隔得遠的時候,有些事情也就跟着一塊隔得遠了,一時半會想不起來,有時候一不小心念起這個人來了,也只覺着對方活着就好。
可要真到了眼皮子底下,面對面站着,那些亂七八糟的,也就全都跟冒了尖的野草似的,一茬茬地往心中間冒。
祈隨安猜測——葉美玲現在應該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否則那麼一個經常活躍在公衆面前的慈善企業家去世,還就在壽禮前一天,那些關注這方面的媒體,應該也不會止步於報道“昏迷”的地步。
她們花了些時間纔到澳都,如果葉美玲真的已經出事,那這座城市不會如此風平浪靜,童羨初此時也不會像如此平靜。
既然澳都是童羨初的常住地,無論怎麼樣,對方在這裏應該也能聯繫上一些可以打探到消息的人。
而且童羨初剛剛出去了一趟,回來只帶了些必需用品,沒提起其他的,那祈隨安也沒必要急。
“你說,葉美玲要是真死了怎麼辦?”
走神間,房間裏突然飄出來這句話。祈隨安抽出思緒,下意識去望童羨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