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紅豆棒冰」 (3/5)
停頓半晌,自嘲的語氣,“可我又怕她真活着,還能睜開眼看我。”
祈隨安特別明白這種感覺。
都說她是一面鏡子,但童羨初也是一面她的鏡子,可以清晰分明地照見她。
某種意義上這極其危險,所以早在遇見這個女人的第一天,她就本能性地感覺到不安。
祈隨安動了動喉嚨,“你記不記得我去見盧柳那一天?”
這是那天之後,她第一次提起盧柳,第一次提起那天的事。
童羨初不說話,似乎也感到詫異。
祈隨安卻自顧自地往下說,
“那天我發了燒,醫生不讓我出院。但我還是出了院,去見了她。因爲我知道,如果這一次我不去見,那麼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去了。”
童羨初望着她,似是明白了她在說甚麼,卻始終靜默着。
“所以,童羨初,”
祈隨安閉上眼睛,她清楚明白自己在童羨初這些事情裏的捲入程度已經過高,但她沒辦法在這種時候還只是充當一個觀察者的角色,那未免太殘忍了一些。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異常溫和,“我帶你去見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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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隨安說的不是空話。
頂着赤道烈日穿梭了兩條街,她早在童羨初停下腳步之前,就已經想起,自己在澳都也有熟人,也許當心理醫生就是有這個好處,熟人遍天下。
不過這次熟人不是來訪者,是她之前醫學院的同學,之前發過朋友圈,提起過在澳都的安心醫院工作。
如果能聯繫上,也不是沒有可能把她們帶進去。
但在她聯繫這位老同學之前,童羨初沉默了一會,悠悠地將她拿起來的手機截下,接着帶她去見了另外一個人——
一個婦人,五六十歲,穿着算不上華貴,普通款式,神情憂鬱,雙眼下掛着勞累的黑,一見到童羨初就熱淚盈眶,抱着她的手不放。
通過她們的對話,祈隨安聽到童羨初那聲“白姨”,大概能分辨出來——
這是在葉美玲身邊工作過多年,比起保姆這個稱呼,卻比那些兄弟姐妹待葉美玲更親近的一位,二十多年前照顧過葉嘉欣,十多年前也看顧過童羨初。
被稱作白姨的婦人和童羨初敘舊完,一邊抹眼淚,一邊看了祈隨安幾眼,像是想和她也稍微說上幾句體己話,但時間緊迫,最後只能顫着聲音,不斷重複那幾個字——謝謝,謝謝。
接着,白姨就帶了幾套重症監護室看護的衣服出來,讓她們換上,帶着她們從某棟建築的入口到了重症監護室。
那裏看管的黑西服少,祈隨安猜是那天看到童羨初的黑西服沒往上報,暫時沒其他人知道童羨初帶了個女人回來,爲了不引起懷疑,白姨還多帶了幾個人,掩人耳目,跟醫生說是之前受過葉美玲資助的幾個孩子,自發組織來看她。
說是老院,但重症監護室設備齊全,指示燈白森森的,擠在房裏,反而顯得躺在其中的人尤其渺小,像白色海洋裏的一條魚。
已經是夜,病房裏的儀器按照某種頻率發射着聲響,躺在病牀上的葉美玲渾然不覺,似乎也不知道與她爭鋒作對的養女就站在她跟前,被蓋在臉上的氧氣罩吊着一口氣,呼吸粗得像爛風箱。
從踏進這個病房開始,童羨初就一句話也沒有說,背挺得筆直,低垂着睫毛,沒有表情,或者是不知道應該露出甚麼表情。
生命走到頭的人,身上總有股死氣,自己感受得出來,別人也看得出來。
一般人不太敢直視,越熟悉的人越承受不了這種死意,覺得多看一眼,都要被拖到地獄裏去。
但童羨初不一樣。
她看着葉美玲,眼神像理髮店裏刮臉的剃刀,刮過葉美玲臉上的每一寸皮膚。
一種朦朧而濃烈的眼神。
不像是來看望自己病危的養母,而像是下一秒就要上手去硬生生直接把葉美玲拖起來。
病房裏太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