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沙琪瑪」 (3/8)
“知道。”祈隨安的聲音飄過來,像涼薄的煙,沉到了肺,“你們這邊的傳統節日,天大的事,都要在這一天解決。”
“再過幾天就是乞猜節了。”
童羨初用耳朵貼着聽筒,看着逐漸亮起來的天,澳都的天是灰濛濛的,一點藍色都見不到,
“那一天,這個城市會很熱鬧,有人跟我說,這個節日不一般,因爲到這一天,菩薩會下凡,赤道陽光普照大地,所有的事都會圓滿,所有想見的人都能見到。”
包括童羨初現在面對的這些腌臢事,骯髒人。
她覺得自己挺矛盾,想毀掉葉美玲壽禮的時候,想方設法都要讓祈隨安當她的同伴。
結果現在壽禮變葬禮,這麼多人盯着她,比她以爲的壽禮累多了,有個人在她身邊陪着不好嗎?她這樣想,然後回答,不好。
她不想讓祈隨安出現在這裏。
“你用不着非得沾上這些東西。”她直視着對面廳內密不透風的窗簾,一羣人的影子映在窗簾上,疊在一起,好黑,像爬到她視網膜裏來的蟲子,“不吉利,會得不到菩薩的祝福的。”
“你還信這些?”
童羨初沒回答自己信不信,她只是仰頭看着天,笑了一聲。抱緊電話機,聽到自己的聲音從電話裏傳過去,好生硬,像是從來都不擅長說這種話,
“好好過個節吧,祈隨安。”
後續,她都沒有提起過節之後的事情,也沒有提起交易的第三件事,祈隨安也遲遲沒有提,大概是考慮到她現在的焦頭爛額。
“之後”。
多不適合在這時候提起來的一個詞。
像是接納,並且默許了她的決定。祈隨安靜了片刻,應該是吸完了一根菸,又重新點了一根,很久,等天都亮得差不多了,照在童羨初臉上讓她險些以爲自己是透明的,才聽到祈隨安在那邊發出一聲嘆息,然後說,“童羨初,節日快樂。”
聽起來好誠懇。
童羨初忽然笑起來,“我還以爲你會說節哀順變。”
那邊停了半晌。
有風聲傳過來,應該是祈隨安打開窗戶在吹風了。她在那些自由自在的風裏,語速很慢地說,
“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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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電話掛斷之後,童羨初就又撕下一片葉美玲的日曆,告訴自己得籌備葉美玲葬禮的事情。
她覺得這事也挺諷刺。
前不久,她給自己辦以假亂真的葬禮,把這件事鬧成新聞,故意和葉美玲鋪天蓋地的壽禮宣傳作對。結果現在,她就要給葉美玲辦真葬禮。
像極了因果報應。
鬱百蘭死了都是鄰居家安排着草草下葬,沒人給守夜。現在葉美玲死了,她卻要來守夜,盡一份當“女兒”的孝心了。
不知是不是遲來的悔悟。
她給葉美玲籌備葬禮,給葉美玲守夜,卻時常想起鬱百蘭。
不過幸好她時間夠用,漫長的黑夜,足夠她去想去思考很多事情,她想起並且反覆地想起很多人,葉美玲,鬱百蘭,葉嘉欣,還有祈隨安。這裏面,祈隨安是唯一一個她可以打電話去找到的人。
每次用那臺笨重的座機打電話過去,祈隨安會喊她一句童羨初,然後確認她今天是否安全,然後就不說話,只慢慢地抽一支菸。
這是童羨初自己要求的,她抽不到煙,希望祈隨安能替她抽一支。祈隨安也沒對她這個要求有多抗拒,於是每次電話都是在煙霧繚繞中。
有時候讓童羨初覺得,她們簡直像是特務在接頭。她十分享受這種隱祕交流,不過卻沒能多打幾通,一來是因爲葉家逼得緊,像只大蟲一樣橫亙在身前,她沒時間,也沒那麼多精力可以懈怠。
好歹她還是葉美玲名義上的女兒,同一個戶口本讓很多事情都變得名正言順。
葬禮有關的事情,她都要自己來辦,一件一件,零零碎碎的,事情像一座小山堆在她身上。她不離開靈堂,守在葉美玲屍體邊,全都用手裏那臺紅色電話機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