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沙琪瑪」 (4/8)
幾乎沒有時間喫飯,也喫不下,總是喫幾口就胃不舒服,不吐出來算好的,吐出來就再也喫不進去。也不敢花時間多睡,怕夜深人靜有甚麼她照看不到的,真就發生了甚麼荒唐事。
幾天時間下來,心被一根線緊緊懸着,她瘦得顴骨都往外凸,嘴脣也因爲焦躁而幹得掉皮。有時候她感覺自己成了一片枯葉,明明已經汲取不到任何營養,卻還硬生生綴在枝椏上不肯往下落。
二來是因爲……她害怕多聽到祈隨安聲音一秒,就會想讓祈隨安帶她逃出去,從這裏逃走,棄葉美玲屍體於不顧,比現在的所作所爲聽起來還要不孝。
某種執念讓她覺得,她當初沒讓鬱百蘭好好下葬,現在至少應該讓葉美玲體面一點。
有時候夜太長,她也會懷疑自己這種想法的正當性,總說葉美玲把她當成葉嘉欣的替代品,她又何嘗不是在把葉美玲當鬱百蘭的替代品?渴望從葉美玲那裏得到自己從來沒從鬱百蘭那裏得到的東西?
歸根結底她和葉美玲是不是都一樣?
不過葉家人也沒給她太多空閒去想清楚這一點,停靈三天,每一個人都輪番上陣,像那天在樓梯間裏那樣,威逼利誘,想讓她在遺囑公佈之前把繼承權放棄協議簽了。
其實籤不籤童羨初都覺得無所謂,她真是厭倦了這回事。
甚至有一次。
她都已經收下了葉陳玲帶過來的一份協議,晚上仔仔細細看過,都已經拿起筆準備籤。
可一擡頭,就看到遺照上的葉美玲——
照片選的是葉美玲稍微年輕些的,之前一直貼在企業宣傳欄裏,對路過的每一個人送去一個和善的微笑。四十多歲的葉美玲,生着一雙銳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逼着她。
貌似和那個夜晚在病房裏那樣,死死憋着一口氣不肯咽,眼神極其混沌的葉美玲完全不像。
卻又像極了。
她突然之間籤不下去。
葉美玲當時爲甚麼不肯嚥氣呢?難道真像白姨說的,就是爲了等她回來?
不可能。
葉美玲,高高在上的葉美玲。
爲了等一個人,苦苦支撐,把自己的醜態暴露在這麼多人眼前?
葉美玲怎麼可能會這麼做。
那究竟是爲甚麼?
童羨初就是想不明白。
第二天,她又將一片空白的協議還給了葉陳玲,不管葉陳玲在葉美玲的照片下說些甚麼,都只是跪坐在靈堂下面,低眉順眼,那股子骨頭裏透出來的傲氣卻藏不住,氣得葉陳玲把白森森的A4紙甩在了葉美玲照片前。
文檔夾壞了,紙散了一地,童羨初一張張撿起來,結果就看到風塵僕僕趕過來的葉心芳,給靈堂上了一炷香,實實在在地磕了三個頭,再看向她,帶着歉意地跟她解釋,
“本來姨媽待我像親生,我也該過來守幾天夜,送她安心離開的。不過初初,你也知道,家裏大部分人都在醫院工作,不是他們不過來守夜,都在醫院做事,難得走開。”
目前,只有葉心芳還沒和她徹底撕破臉皮。童羨初一直都搞不懂葉心芳這個人,她本來懶得理,卻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天晚上我本來都要簽了,你爲甚麼要去找律師?”
葉心芳站在葉美玲的黑白遺像下,笑得溫婉,“既然姨媽都已經立了遺囑,那麼按照她的遺囑來安排身後事,不才是合規矩的嗎?”
童羨初不說話。
她低着臉,根本不信葉心芳這麼急着找律師,真是爲了所謂的合規矩。
葉心芳似乎也沒打算讓她一定相信自己,笑着拍拍她的肩,心平氣和地說,
“有甚麼事都等葬禮當天再說吧,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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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就是葬禮。
童羨初一邊覺得這件事終於快過去,一邊又覺得,這件事真不會等郝律師在葬禮上公佈遺囑,真的等一切都塵埃落定了,然後就這麼簡單地結束了。
葉家人這幾天都偷着明着開多少次會了?怎麼可能心裏沒有一點在這之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