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蛇臉面具」 (5/7)
有些心煩。
瞥了眼桌面上放着的安眠藥,她穿着睡衣,披了件外套,原本只是想出來吹吹海風,讓腦子好受些,卻莫名地,腳步拐到了船頭甲板上。
出來之前她沒看時間,不知道現在幾點,不過大概夜已深,走過幾條廊道,上到甲板,一路,她都沒碰到甚麼人,各個艙房的燈光也都已經熄滅。
只有最頂上兩層燈火通明,因爲那都不是住房,是功能性房間,爲深夜無處可去的人們提供光亮。
她沒去這些房間。
只是走到船頭,靠着欄杆吹風,本來想抽支菸,但鬼使神差地,她走到甲板上的某個位置坐下,這裏能看到被破開的海,是她之前放置葉美玲骨灰罐的位置。
當然現在葉美玲的骨灰罐不可能仍然還被在這裏,也不至於在春天號上。
只是自從登上春天號。
祈隨安能想起的,關於一年前的事情也就越來越多了。
這不是個好兆頭。
吹了好一會風,祈隨安打算回去了,從甲板上撐坐起來,走另一條離她艙房更近的廊道,沒拐過彎,隱隱約約就聽見有一道女聲飄過來——
有人在唱歌。
不是那種言詞清晰地,順着一首歌從頭到尾地唱下去。而是一種很隨意的哼唱,頂樓甲板上沒有艙房,但女人聲音還是很小,吐字斷斷續續,嗓音聽上去像是在酒精裏搖晃。
沒有伴奏,只有海浪翻湧,但依稀可以聽得出是哪首歌,是哪句歌詞。
“我仿似跟你熱戀過。”[1]
祈隨安停住步子,順着聲音去望,就在那空蕩蕩的廊道上瞥見個人影——
穿黑裙,光腳,抱着膝蓋,一隻手拎着啤酒瓶,另一隻手搭在欄杆上,被浸在海面夜色中,頭髮被吹得飄起來,周邊放置着很多空蕩蕩的啤酒瓶。
怎麼會一個人喝這麼多酒?怎麼會在深更半夜不睡覺跑到甲板上來唱歌?
童羨初。
祈隨安沉默地聽了一會,忽然就想起之前在舞會,郝望塵面帶惆悵和她說的那一句——
其實根本沒有人在她身邊。
而就在這時,在甲板上坐着的女人,又搖搖晃晃地灌了口酒,繼續往下唱,
“這分鐘我在等,你萬分鐘的吻。”[1]
哼唱聲飄到她耳邊,熟悉的歌詞,她瞬間動彈不得,張了張脣,卻被海風吞沒,於是沒能發出聲音,也慶幸自己沒發出聲音……
因爲差一點,她就想喊小鄧麗君。
多不合適,多越界。
幸好,幸好。
幸好差那麼一點,她沒能走上前去,而是將這句不合時宜的稱呼吞了進去,嚼進胃裏,卻也沒直接走掉,而是又在廊道拐彎處坐下來。
這個位置足夠隱祕,她能看見童羨初,但童羨初卻看不見她。
她背脊靠住牆板,能聽見海浪衝刷船板的聲音,也能聽見,童羨初模糊的歌聲斷斷續續地傳到她耳邊——
“如果早知你對我不是真意,我也就不會這樣輕易的愛上你。”[2]
“如果真有情爲甚麼悄然遠離去,事到如今只有自己怪自己。”[2]
……
童羨初唱起這首歌時想到了祈隨安。
她很喜歡這些含糊而糾纏不休的歌詞,她曾經見過一個街頭盲女唱出這首歌,一字一句,都飽含憎恨和怨意,唱得路邊人涕泗橫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