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愛神》」 (5/6)
童羨初的睫毛低着,蓋住眼瞼,
“四百多天,我做好了準備,僱了兩個人看着,一旦這幅畫在市場上流通,我就會把它買回來,然後像燒掉那幅《愛神與瘋子》一樣,將它也燒得乾乾淨淨。可是祈隨安,你爲甚麼沒有?”
在巨大的舞臺音效裏沉默過後,祈隨安很誠懇地回答,“我還沒有缺錢到這個地步。”
“騙子。”
祈隨安怔住。
“那幅畫在我這裏就叫這個名字。”
黑暗中童羨初的聲音又飄過來,但表情還是模糊不清,彷彿是在嘲笑,“如果你要賣掉,不要忘記加上這個名字。”
祈隨安不知道說甚麼了。
再次遇見童羨初之後,很多時候她都不知道自己該說甚麼。
她下意識去摸煙,摸到空癟的煙盒後又放棄,不該在室內抽菸,也不該在童羨初面前抽萬寶路西瓜雙爆。
甜的煙。
童羨初肯定又要問她爲甚麼。
算了。
哪有甚麼爲甚麼。
她平和地靠坐在牆邊,任由童羨初攥緊她的手腕,而在短暫的靜默過後,臺上最後一幕似乎演到了結尾。
她想該退場了。
但臺下坐着的人卻都沒有動,在窸窸窣窣間,她恍然大悟——原來當初那個“抱抱我”竟然也延續了下來。
也許這也是爲甚麼如今《愛神》大受歡迎,而沉浸在其中的觀衆都難得走出來的原因。
大概帶自己想要擁抱的人來看《愛神》,是很多來觀看這出話劇的人的目的。
看着臺下一對一對相擁的臉龐,彷彿都在訴說着愛,祈隨安覺得不適應極了。
她看一眼童羨初攥緊她的手腕,想要從地上坐起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聽到童羨初再一次說,
“你爲甚麼不敢看我?”
不看,不敢看。
多一個字,都不一樣。
彼時《愛神》完全落幕,“抱抱我”也在溫情和悲劇氛圍中結束,演出人員在臺上致謝後陸續退場,郝望城又在偌大劇廳中留下那一句“愛神無處不在”。劇場開始放退場音樂。
順着歌單往下放,最後是一首很耳熟的曲子,被繾綣而哀慼的女聲唱出來,飄到耳邊——
/夢中人,一分鐘抱緊,接十分鐘的吻/
那一瞬間,祈隨安擡起眼,光影流淌,她看到童羨初因爲昨夜流淚而仍舊發紅的眼睛。
色彩斑斕的色塊撞擊着她們相纏的視線,她看到童羨初也正在看着她。
燈光交錯間,視野變得好模糊。
又是這一句歌詞,彷彿在訴說人與人之間的相遇本就像一場夢。
散場時分光怪陸離,祈隨安忽然想起第二次催眠治療結束,何醫生離開一趟,卻不小心留下了她的個案記錄本,當時她還沒從催眠療程中緩過神來,下意識就拿過去看,其實個案本上記錄了很多內容,不過她對其中一段始終記憶猶新:
底色悲涼,在發現自己沉浸其中的時候會迅速抽離,選擇當一個旁觀者。能包容一切,卻不能包容自己的慾望,包括愛,死亡和性。
在親密關係中具有一定的自我厭棄感,不建議貿然創建親密關係,除非對方不怕受到傷害。如果一定要創建,那麼則需要一個能直接將她一槍斃命的人。
需要被一槍斃命,這就是何醫生對她的評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