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妖城夜宴,暗生情愫 (1/11)
第十一章妖城夜宴,暗生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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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自由妖城的夜,是從東海撈起來的。
六耳坐在城頭最高的瞭望臺上,兩條腿懸在垛口外晃盪,腳下是萬丈虛空——說是萬丈,其實不過百丈,但海風吹得烈,浪濤聲從底下湧上來,便顯得這城像是飄在雲端。
他拎着半罈燒刀子,壇口缺了個角,是前夜摔的。酒液從缺口漏出來,順着腕骨往下淌,在肘彎處積成一小窪,又被風舔乾淨。
"城主,夜宴備好了。"
底下傳來小妖的稟報,聲音怯怯的。六耳沒回頭,只將酒罈往垛口上一磕,碎瓷飛濺,剩下的小半壇酒液潑進夜色裏,落進東海,連聲輕響都聽不見。
"知道了。"
他起身,玄色的袍角掃過城磚,帶起一陣鹹澀的風。那袍子是混沌之氣凝的,沒有縫,沒有線,像是從他身上長出來的第二層皮。三年前他建這妖城時,還穿的是虎皮裙——從黑風山撿的,帶着股腥臊氣。如今不穿了,不是嫌寒酸,是嫌那裙子讓他想起某個人。
某個穿着錦斕袈裟、戴着五佛冠、卻在他醉倒時不敢伸手扶的懦夫。
"城主,今日來的有……"
"牛魔王的後人,蛟魔山的使者,還有……"六耳打斷小妖的絮叨,腳步不停,"還有從北俱蘆洲逃來的雪妖,對吧?"
小妖愣住:"您怎知?"
六耳嗤笑,耳尖微動。他的耳朵不如諦聽那般能聽三界,但聽個方圓千里還是綽綽有餘。雪妖的馬蹄踏碎冰原的聲音,三天前就傳進他耳裏了——帶着北俱蘆洲的寒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佛香?
他腳步微頓,隨即冷笑。
佛香。這世道,連北俱蘆洲的雪妖都要拜佛了。
"城主,那雪妖說……說她是來投誠的,帶了見面禮。"
"甚麼禮?"
"說是……說是從靈山腳下挖的,一盞琉璃燈的碎片。"
六耳猛地停步。瞭望臺的階梯在他腳下盤旋而下,像是一條通往深淵的舌。他站在舌尖上,玄色袍角被風灌滿,獵獵作響。
琉璃燈。靈山。碎片。
他想起某夜某佛某殿,某個鬥戰勝佛攥着鐵針,坐在碎蓮臺前發呆。那佛的眼底沒有金火,只有一片灰撲撲的、像是被水洗過無數次的倦怠。
"收着。"他最終說,聲音比東海的水還沉,"放庫房,鎖好。誰也不許碰。"
"是。"
小妖退下了。六耳獨自站在舌尖上,望着城中央的方向——那裏燈火通明,鼓樂喧天,夜宴該開場了。
他本該去的。作爲城主,他得舉杯,得寒暄,得在牛魔王后人和蛟魔山使者之間周旋,得像一隻真正的妖王,把野心和慾望寫在臉上,讓所有人都看見。
可他忽然很累。
累得像是從骨頭縫裏往外滲酸水,連混沌之氣都堵不住。他靠着城垛滑坐下去,玄色袍角鋪展開來,像是一灘化不開的墨。
"孫悟空。"
他對着虛空喊,聲音輕得被風一扯就碎。
"你個懦夫。"
這一次,沒有回應。沒有風裏的暖意,沒有心口的輕叩,只有東海的浪濤,亙古不變地拍打着城基,發出空洞的迴響。
六耳閉上眼,將額頭抵在膝頭。他的膝蓋骨很硬,混沌之氣凝的,硌得眉心生疼。可疼着疼着,竟奇異地安心——至少這疼是真實的,是他自己的,不是某個佛隔着十萬八千里遞過來的、帶着慈悲味的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