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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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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吳工走到桌邊,看着那兩盒幾乎被喫空的精緻點心,拿起一塊印着芙蓉花紋的蘇糕,端詳片刻,又放下。

“採芝齋,邵萬生……都是好地方的東西。這位陸少爺,出手倒是大方,也……挺會做表面功夫。”

他沉吟道,“他等了兩小時,沒等到人,是真失落。”

大劉湊過來:“吳老,您說……他會不會是‘上邊’派來查咱們的?”

吳工搖頭:“不像。若真是來查的,不會這麼張揚,更不會親自跑到這鬼地方來受這麼久冷落。”

“他更像是在……找人。”

“找紀兄弟?”

“或許吧,也不好說。”吳工望向窗外漸濃的夜色。

百樂門的夜晚,是從來不知道甚麼是蕭條。

晚上八點剛過,水晶吊燈折射出的萬千星光已經開始在舞池裏旋轉。

留聲機裏是時下當紅歌星周以璇的甜歌,混着薩克斯風的醇厚,香水味、雪茄味、酒氣,還有舞池裏男男女女燥熱的體溫。

陸驍棠窩在大廳最靠裏的卡座,面前擺了三個空杯子了。兩杯黑標威士忌,一杯法國香檳頃刻見底。

他已脫了那身惹眼的絲絨獵裝,只穿一件銀灰色絲質襯衫,領口敞開,袖口隨意挽到手肘。頭髮也沒怎麼打理,那縷額髮垂下來,遮住半邊眼睛。

指間夾着的香菸燃了半截,菸灰積了長長一綹,要掉不掉。

他在這裏坐了一個鐘頭了。沒叫相熟的舞女,也沒搭理過來搭訕的陌生美人兒,就這麼一杯接一杯地喝。

周遭的喧鬧越是鼎沸,他越顯得格格不入。

白朗站在卡座陰影處,磕着瓜子,直到一個穿着筆挺軍裝、外罩卡其色大衣的男人穿過舞池邊緣,徑直朝這邊走來。

丁羨寅,江滬陸軍參謀部新晉的少校,也是陸驍棠從小玩到大的發小,上海灘爲數不多知道他真實底細的人之一。

他毫不客氣地在陸驍棠對面坐下,把軍帽隨手擱在一邊,露出剃得極短的青皮頭和一張線條硬朗的臉。

與陸驍棠那種帶着洋派精緻的俊美不同,丁羨寅的帥氣是刀劈斧鑿般的英氣,是典型的軍統氣質。

“怎麼了子野,”丁羨寅開口,聲音低沉渾厚,與舞廳的靡靡之音截然不同,“跑這兒喝悶酒?這可不像你陸三少的作風。”

他抽了抽鼻子,眉頭立刻皺起:“等等,你這身上是甚麼味兒?汗臭?機油?還有……嗯?廉價肥皂味兒?你掉碼頭工人窩裏去了?”

陸驍棠沒理他,仰頭又灌下半杯威士忌,喉結滾動,一口吞下。

一旁的白朗忽然咳了一聲,慢悠悠地又抓起果盤裏的一把瓜子,邊嗑邊說:“丁少有所不知,咱們少爺今天‘微服私訪’,去船廠工人宿舍‘體察民情’了。”

丁羨寅挑眉:“哦?”

白朗繼續:“體察了兩個鐘頭,可惜,想‘體察’的那位沒見着。聽說人家在外頭有相好的了,指不定正躺在哪個溫柔鄉里養傷呢。”

“小白!”陸驍棠終於出聲,聲音帶着酒意的沙啞,眼神如刀般剮過去。

白朗立刻閉嘴,但嘴裏的瓜子還是不停地磕着,泄露了他看戲的心思。

丁羨寅何等聰明,瞬間抓住了關鍵詞:“想體察的那位?有相好地?還養傷?”

他身體前傾,饒有興致地盯着陸羨棠,“子野,你這唱的是哪一齣?我怎麼聽着……有情況啊?該不會是找着你那心心念唸了好多年的‘白月光’了吧?”

“莫不是人家壓根不認識你,還有別的相好的?”

白朗在後面繼續磕着瓜子,點頭如搗蒜。

陸驍棠臉上閃過一絲狼狽,但迅速被惱怒掩蓋。他擡腳,不輕不重地踹在白朗小腿上:“還不滾去辦你的事!在這兒多甚麼嘴!”

白朗從善如流地放下瓜子,微微躬身:“是,少爺。”轉身消失在舞池邊,走前還給了丁羨寅一個“您慢慢問”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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