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1/3)
第 46 章
“嗯。”紀楨遞過去一堆草紙,“這些都是晚上臨時畫的草圖,你看看。”
陸驍棠睜眼接過那幾張紙。紙上用鉛筆細細勾勒着“曙光號”的輪廓,旁邊密密麻麻標註着尺寸、材料、改造方案。
字跡工整如印刷上去的,連修改的痕跡都極少。
“主炮塔整個換掉,”紀楨指着草圖一處,“用咱們自己仿製的克虜伯炮,口徑一樣,但炮管加厚,後坐力緩衝重新設計。”
“輪機呢?”
“鍋爐不動,但蒸汽管道全部更換。傳動軸……”紀楨挨着陸驍棠坐下,“大劉說,那根軸其實沒壞,只是基座裝歪了半寸,重新校準就行。”
“他和老黑只不過是把鍋爐底下的螺絲抽走了,所以就鬆了。”
陸驍棠睜大眼:“就這麼簡單?”
“有時候問題越複雜,解法越簡單。”紀楨收起草圖,眼眸含笑,“孫工和張工下午去看了,都說改造不難。難的是……”
“是甚麼?”
“是讓這艘老船,看起來既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差。”紀楨看向窗外,“太好了,盧司令會覺得錢花得值,下次還會這麼幹。這要是太差了,水師面上無光,咱們也難交代。”
陸驍棠愣了愣,隨即笑起來,越笑越大聲,笑得前仰後合,順勢摟着他,大腿壓着他的雙腿:“紀小工,你這心眼子,可是練出來了!整一個山路十八彎了!”
紀楨沒笑,推了推他的大腿。等陸驍棠笑夠了,他惡趣味地壓得更用力了,“明天開始,得實行兩套方案。”
“一撥明面上修‘曙光號’,敲敲打打,動靜要大。另一撥暗地裏改造,專攻要害。”
“需要多久?”
“幾個月吧。”紀楨推不動,乾脆就枕着他的大腿,“如果順利換成咱們自己想要的那種。”
翌日清晨,永豐船廠裏,“曙光號”已被拖進最大的船塢。
大劉光着膀子,扛着柄大錘站在船頭,聲如洪鐘:“弟兄們!這艘船,是咱們江滬水師新添的戰艦!雖然老了點,但骨頭硬!咱們給它鬆鬆筋骨,換換零件,讓它再戰二十年!”
工人們嗷嗷叫着應和。小劉在人羣裏悶聲說了句:“大劉哥,先松哪兒?”
“先松這兒!”大劉一錘子砸在鏽蝕的舷欄上,衆人直接開幹。
金秋十月的上海,明鏡臺後院裏的幾株桂花樹,今年開得是格外茂盛。米粒大小的碎花密密匝匝綴滿枝頭,風一過,便簌簌落下一場香雨。
蘭亭今日扮的是《長生殿》裏的唐明皇,勒頭勒得有些緊,太陽xue突突地跳。他從後臺的窗子望出上去,能看見二樓那裏松本健一又包了場。
要說是多事之秋呢,松本忙的有兩個月沒來聽戲。最近一次,還是七月初七,他獨自坐在老位置,點了一出《鵲橋會》。
蘭亭在臺上唱“金風玉露一相逢”,眼睛卻不敢往二樓瞟。
今日這場是午場。臺上唱到“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樓上的松本獨自坐着,面前一杯清酒,一碟鹽漬青梅。他聽得認真,手指在膝上輕輕叩着拍子,眼睛卻半闔着,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戲終人散。阮老闆湊到蘭亭耳邊吩咐:“松本先生請你上去坐坐。”
蘭亭拗不過,只能卸了妝,換了身簡單的細布長衫,方纔上了二樓。
松本睜開眼,見他來了,微微頷首:“蘭老闆,快坐。”
“松本先生,今日好興致。”蘭亭在他對面坐下,執起酒壺給他斟酒。酒是上好的紹興花雕,還是溫過的。
“桂花開了。”松本端起酒杯,卻不喝,只看着窗外的後院,“蘭老闆可知,日本的桂樹,不如江南的香。”
蘭亭偏着頭,眼波流轉,帶着疑惑,“是嗎?”
“嗯。”松本又放下酒杯,擡眼看他,“蘭老闆,跟我去日本吧。”
這話來得太突兀,蘭亭斟酒的手一抖,酒液灑出幾滴。他強自鎮定,扯出個笑:“松本先生玩笑話。”
“這裏是我的家,我的戲臺也都在這裏,我去日本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