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2/3)
“做甚麼?”松本笑了,那笑意很淡,未達眼底,“繼續唱戲啊。京都的南座和大阪的角座,都比這‘明鏡臺’氣派。”
“你這樣的嗓子,這樣的身段,不該困在這小小的上海。”
蘭亭垂眼盯着杯中酒:“謝松本先生擡愛,我呀,哪裏都不去。”
松本沉默片刻,忽然轉了話題:“蘭老闆最近看報紙嗎?”
“……偶爾。”
“關東軍已經出兵了。”松本的聲音很平靜,“東北,很快就是日本的了。接下來是華北,再是華南。”他看着他,“到時候,這上海灘會是甚麼光景,誰也說不準。”
蘭亭握杯的手指收緊,沒想到他會說這個。
“你跟我走,”松本看着他,“我保你平安,保你繼續唱你愛的戲。”
“不去。”蘭亭擡起頭,眼神清亮得近乎執拗,“我是中國人,我的戲,也只唱給中國人聽。”
松本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他盯着蘭亭看了許久,忽然拿起了面前的酒杯,而後又重重放下,眼見着臉色變黑。
“蘭老闆,”他緩緩起身,“你是沒有見過人性之惡。”說完,他轉身走了。
蘭亭獨自坐在包廂裏,看着那杯沒動的酒,不明所以。
一個月後,霜降。
桂花開到尾聲,香氣淡了,枝頭只餘些枯敗的殘蕊。這日松本又來了,卻不是一個人。
他身後跟着個日本軍官,約莫三十來歲,中等身材,穿着筆挺的軍裝,領章上是少佐銜。這人長得不算難看,甚至稱得上端正,可那雙眼睛——
眼尾微微下垂,倒三角眼,看人總眯着,令人不適。
松本嚮明鏡臺的阮老闆介紹着新人:“這位是鈴木少佐,剛調任上海。聽說蘭老闆的戲好,特意來聽聽。”
鈴木少佐操着生硬的中文,點頭微笑:“久仰各位老闆大名。”
今日唱的是《遊園驚夢》。蘭亭扮杜麗娘,水袖輕甩,唱腔婉轉。
包廂裏,鈴木少佐聽得搖頭晃腦,手指在膝上打着拍子,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着臺上。不,是盯着蘭亭的腰身,盯着他轉身時揚起的裙襬,盯着他蘭花指翹起的弧度。
那目光如有實質,黏在身上,甩不掉,掙不脫。蘭亭唱到“則爲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時,對上那目光,直接打了個寒顫。
戲終,照例是去二樓的包廂,由松本安排着入座。
桌上又上了些新酒菜,可是才須臾,松本便站起身,對鈴木少佐欠身:“家母囑咐今晚早些回去,請少佐見諒。”他又看向蘭亭,“蘭老闆,請替我好好陪少佐聊聊戲曲。”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包廂裏只剩下兩人。蘭亭執起酒壺,手指都有些抖,斟酒時酒液在杯口晃了晃。
“蘭老闆不必緊張。”鈴木少佐開口,中文比松本生澀得多,卻也還流利,“我很喜歡中國戲曲。小時候在長崎,看過唐人演的《白蛇傳》。”
蘭亭勉強笑笑:“少佐真有雅興。”
“雅興?”鈴木笑了,那笑聲有些古怪,“戲曲嘛,就是唱給人開心的。”他忽然伸手,抓住了蘭亭執壺的手腕。
那隻手很大,很熱,握得還緊。蘭亭一驚,酒壺脫手,咣噹摔在了桌上,半壺酒全灑了,還浸溼了衣袖。他想抽手,卻掙不脫。
“少佐……”
“蘭老闆這雙手,”鈴木的手指摩挲着他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卻讓蘭亭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真是細滑,香嫩。”
“唱戲的人,是不是連手都要特別保養?”
他說話時,身體前傾,那股混合着菸草、汗液和刺鼻香水的氣味撲面而來。蘭亭下意識地後仰,卻被鈴木用力一拉。
天旋地轉後,另一隻手直接摟住了蘭亭。
等蘭亭反應過來,他已坐在了鈴木的大腿上。屁股貼着鈴木的小腹,而那隻攬在腰上的手臂入鐵箍一般。他嚇得魂飛魄散,猛地掙扎起來。
“別動。”鈴木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溫熱的氣息噴在了耳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