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1/3)
第 55 章
那還是少年時,京師學堂裏,他是江南來的少年,生得眉清目秀,皮膚白皙,鼻樑挺直,眉眼帶着幾分英氣,卻又透着一抹柔和。
少時,看相的先生說他“男生女相爲貴”,可他卻爲此苦惱不已。
學堂裏的那些有權勢的貴公子們,紈絝的不得了,便給他起外號:“楨禎”、“楨娘”……那是少年時最爲難堪的記憶。
而他的父親只是個管帶,和這些公子哥的家世比起來不值得一提。
所以他努力地讓自己剛硬,努力地讓自己顯得強悍,努力地讓自己在學識和功課上超人一等,只爲摘掉那頂“男生女相”的帽子。
可是,那些曾經叫他“楨娘”的紈絝子弟們都有誰,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而陸驍棠,是怎麼知道的?他似乎不曾見過他?
思緒百轉千回間,門外又傳來腳步聲。片刻後,婉魚和大劉走了進來。
婉魚雙眼微紅,顯然哭過,手裏還拿着一方素白的帕子。她走到紀楨牀前,聲音沙啞:“哥,你終於醒了。你可……可擔心死我了。”
大劉的胳膊上和胸前都繞着厚厚的繃帶,也走上前來,聲音沒有以前洪亮了,道:“紀兄弟,你醒了就好。”
“呃,我知道,”大劉性格爽朗,心裏也藏不住話,“你心裏也難過,蘭亭兄弟的事情,我們都難過。可是人也已經去了,他是我們所有人的榜樣。”
紀楨看着他們,脣邊動了動,艱難地開口:“所以蘭亭……他當時,就……”
大劉深吸一口氣,懊惱的情緒掩飾不住:“是的,當時救生船到的時候,蘭亭兄弟就已經沒氣了。我們拼命去拉,沒拉住,讓他滑進了海里。”
他說到這裏,聲音也哽咽起來:“都是我的錯,是我沒來得及再伸手……我當時也受了傷,手上沒勁兒,沒拉住他。”
“是我對不起蘭亭兄弟!”
婉魚站在一旁,眼淚滾落,聲音顫抖:“哥,蘭亭哥是好樣的。許叔他們泉下有知,也會爲他驕傲的。”
紀楨虛脫地閉上了眼,房內只有婉魚低低的哽咽聲,和大劉壓抑的呼吸聲。
“紀兄弟,他一直都想着跟你並肩作戰。你放心,他的命沒白給,咱們這仗贏了,他……他泉下也瞑目了。”
紀楨睜開眼,費力地點着頭,臉色依舊蒼白,顯然精力不濟。大劉和婉魚見狀,連忙也不再多言,“紀兄弟,你先歇着。我們這就出去了,你有事再叫我們。”
說罷,兩人退出了房間,帶上房門,留下一室寂靜。
紀楨靠在枕上,眼神空茫地望着牀頂,思緒飄得很遠很遠……
突然,他眼珠一轉,想起了一件事。然後,嘴角難得的勾了勾,輕聲嘆了一句:“原來是他……”
與此同時,另一邊,陸驍棠坐在車上,也是心亂如麻。白朗通過後視鏡,看到自家少爺的手指按着自己的太陽xue不停地揉着。
揉完了,他雙拳緊握,心中仍翻騰着一股無名火。他怎麼也沒想到,在紀楨心目中,自己竟成了一個“見死不救”的形象。
“我是比不過他嗎……”他喃喃自語,眼神深沉如海,說不難過也是真的。
那年,陸驍棠剛入京師學堂不過月餘,尚是個眉目清朗、分頭新理的少年。身着新款的中山裝,舉手投足間,帶着幾分世家子弟的風度。
他出生於將門,父親彼時在陸軍部軍衡司任司長,也算是手握重權。而大哥陸鴻煊時任稽覈所高級外事祕書管理着稅收,專和洋人扯皮,也是個不得了的人物。
但在這天上掉塊磚都能砸死一個官,遍地是官的京城裏,這初出茅廬的陸三公子還未曾引起旁人注意。
那日,學堂下課,天色尚早。陸驍棠悠悠轉出學堂門,原想着溜達着回家,卻不想眼角餘光不經意間瞥見前方街角的一幕。
左手邊街道上,是那一排熟悉的海棠樹,花開正豔。
樹下停着幾輛華貴的轎車。兩名少年站在車旁,年紀與陸驍棠相仿,一人着靛藍色錦緞長衫,另一人套着米白色的滾邊短褂,皆是京師學堂裏出了名的紈絝子弟。
他大概知道,那藍袍少年名叫張問禮,乃是京師巡防指揮部張統領的獨子,仗着父親權勢,在學堂裏一向飛揚跋扈。
另一位白褂少年叫趙鐸,乃是趙老闆家的侄子,趙家在京師頗有產業,有不少百貨大樓就是他們家的。這趙鐸自小錦衣玉食,也是心高氣傲的很。
這兩人平日裏便慣會捉弄家世一般的學子,還有些小怪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