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這家隔音不太好 (3/4)
隔壁那些曖昧的動靜不知何時停了,房間內一下安靜下來,寧遲晝只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還有電影裏悠揚的童謠。
「雨濛濛,霧瀟瀟,河上遇個少年郎。
少年諾,寄信忙,濉河作址收遠方。」
寧遲晝看得入神,沒有注意到身旁的人根本沒有在看電影,而是轉過頭,用目光溫柔描摹着他的側臉。
這部電影應識星看過很多遍,接下來的情節他也自然記得。
何舟與少年成了筆友,少年常在信裏提起自己遊學的經歷,他講秀麗的蘇州,講繁華的北平,講他在那些陌生地名裏遇到的奇人異事。
何舟第一次意識到外面還有這麼大的天地。
他也很想寫些甚麼,可是他只有一條河和一隻船。
於是他寫:今天的濉河是藍色的,明天或許會變成灰色,又或許是紅色。
何舟很怕少年會覺得無聊,但少年似乎從不這樣想,他誇他是個詩人。
只是後來少年不再寫風光,他在信裏反覆寫日本人打了進來,蘇州、北平都沒了。
再後來,少年的信斷了。
他等了一個月、兩個月…衛泱還是沒有寄信過來。
何舟望着遠方的村子,第一次上了岸。
岸上並沒有他想象的那樣可怕,只是他走起路時,總覺得地面搖搖晃晃的,不如船上平穩。
何舟按照信裏最後的地址找了過去,沒有找到衛泱,卻在一位老奶奶那聽到了少年的最後消息。
她說:“那個小公子呀,他說他要去參軍打仗嘞。”老奶奶搖着蒲扇,指了指面前的河:“諾,就是這條河啦,我那天又在這條河上看見他啦。”
何舟問:“後來呢?他去了哪裏?”
“不見啦,不見啦!”老奶奶擺擺手:“鬼子在後面追着他們,他們砸了槍脫了軍裝,一個個跳進河裏,撲通一下就沒影啦。”
兜兜轉轉,何舟又回到了他的船上。
岸邊已經沒了孩子們的歡笑聲,他卻又聽到那首熟悉的童謠:
「遊蘇州,逛北平,一城繁華一城光。
烽火起,戰鼓響,少年投筆披戎裝。
信箋斷,水茫茫,不見鴻雁渡濉江。
老船上岸尋故郎,卻聞英魂沉水鄉。」
何舟的生活似乎沒甚麼變化,他依舊早起打漁,依舊曬着魚乾,守着自己的小破船。
只是再沒有人給他寄信。
某天,濉河上又泛起霧來,只不過這次的大霧,是血色的。
他順着上游望去,看到些隱隱約約的形狀。
他顫抖地站起身,那物體飄近了,何舟終於看清——那是一具具屍體。
他們和少年一樣都很年輕,穿着半脫的軍裝,從上游仰面漂來。
太多了,何舟分不清哪一具是少年,他扒着船沿探出頭,試圖仔細分辨。可是哪具都不是他,又似乎哪具都是他。
不知過了多久,何舟悲痛地發出一聲嗚咽,淚水滴進紅色的濉河。
在淒涼的秦腔中,畫面一點點拉遠,直至徹底變黑,最後只能聽見一點微弱的聲響:
“撲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