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009 “可以親你嗎?” (2/5)
近段時間,每當有既定規劃外的情況,周嶼一都會提前和他說,可以算得上是報備,但餘樹明顯還不習慣這樣的相處方式。
至少,他到現在都還沒和這位宿敵“報備”有關地下車賽的事情。
每晚都要忍受學習上的苦就已經是極限了,他不可能再任由事態繼續發展下去。
他非常想把這個總是通宵學習浪費電的瘋子踢出家門。
餘樹的目光在周嶼一的脣上游離了會兒,那句“你有病啊”還是被他生生嚥了下去。
他纔有病的那個。
到底要怎麼問出口,要不別問了,直接上嘴效果會不會更好?
可萬一……起了反作用怎麼辦?
餘樹趕緊拿出手機看天氣,並假裝很忙地熬過了路上的時光。
他不想變成老鼠,但這樣偷雞摸狗地做人,好像和老鼠也沒甚麼區別。
呵,這該死的詛咒。
外婆的手術還算順利。老人家年紀大了,記憶力衰退伴隨着其他基礎病,恢復起來總是比旁人慢一些。
老太太依舊認不出餘樹,卻在兩個少年進屋的瞬間抓住了周嶼一的手:“我記得你,你是我們樹兒的朋友吧。”
“真是長大了呢,怎麼突然就變這麼高了。”
“請你多多來找樹兒玩,每天都來,外婆給你們熬糖水喫。”
還沒等二人反應,老太太又從枕頭底掏出一個皺皺巴巴的空紅包,鄭重其事地塞到周嶼一手裏:“如果可以,能不能再請你幫忙輔導下樹兒的功課啊?他小時候成績很好的,還拿過不少獎狀呢,只是,哎,都怪我們,是我們拖累他了……”
餘樹沒有說話,低頭拿起水壺出門打水。
外婆已經很久沒能記起他了,卻總是拜託每個進屋的人好好照顧他。每一次都這樣。
而他從小就想保護外婆,卻到現在也做不好。
餘樹眨了眨發酸的眼睛,看着水壺在噪聲中一點點被填滿,像極了那個滂沱大雨夜。
在養父母出車禍後的幾個月裏,由於危險駕駛的肇事方有錢有勢,並很可能順利逃脫法律制裁,外婆只能帶着沒人要的他到處討說法,他也因此錯過了最佳入學時間。
那是一段漫長的,模糊的,壓抑的童年記憶。他們去了很多地方,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冷眼與嘲弄,在醫院,在警局,在無人應答的大門外。
而所有的昏暗記憶,都不如那幢寫字樓來得深刻。
恰逢臨街店鋪開業,彼時的寫字樓大堂熱鬧非凡,人頭攢動,視線正中還有個小男孩在彈鋼琴,琴聲與雨聲融爲一體,在穹頂水晶的映襯下彰顯着城市的繁華魅力。
可格格不入的他們,已經被驅逐太多,太多次了。
餘樹揉了揉破洞的小衣角,在門邊草垛找了個空位坐下,一聲不吭,安靜地等外婆出來。
外婆很快就被保安趕出來了。
他們是來見對方律師的,卻連律師助理都沒見到,就被接到通知的大堂保安帶着電棒驅逐。推搡拉扯中,外婆還不慎摔了一跤,手肘上到處都是滲血的破皮。
那天傍晚下了很大的雨,天空滿是濃烈的血橙,潮溼,困苦,破敗不堪。回程路上坎坷不平,外婆緊緊攥住他的小手,佝僂的背影就這樣帶着他穿過一片又一片荒蕪地。
他很想替外婆撐傘,卻始終夠不着應有的高度。他不斷踮腳,踮腳,卻還是被坑窪的泥濘絆了腿,被命運的暴雨潑了一身髒。
於是他討厭雨天,討厭律師,連同那陣綿延不斷的鋼琴音。
他的外婆同樣如此。
“你記住,律師都是壞蛋,大壞蛋。”
餘樹還沒回到病房,就在走廊上聽到了屋內傳出的怒罵聲。
“樹兒,你記住了,律師都是大壞蛋,以後一定要離他們遠遠的,越遠越好。”老太太依舊抓着周嶼一的手,對着穿正裝趕回來的值班醫生破口大罵:“狗東西,還不滾出去,有我老太婆在,看有誰敢欺負我家樹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