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改變的 (1/3)
第47章 改變的
從十歲以後, 林知音每次見到宋冬芳,氣味一次要比一次遠,距離童年時縈繞不散的機油或者木頭的味道, 已經遠到只有在林知音的夢裏纔會出現了。
“老師。”這麼多年來,林知音常常還是用不帶姓的老師二字稱呼她, 宋冬芳懷疑過這是林知音的一種圓滑的處事方式, 讓誰都有一種自己被她放在心上的獨一無二的錯覺。
她搖搖頭, 否定了這樣的想法。
林知音並不是那樣的人。
她沒有看起來那樣的精明。
況且, 宋冬芳也不願意以己揣度她的貴人。
她只是教了她四年,除去每週一節課, 她沒有多教給她甚麼, 那時的自己沉浸在鬱郁不得志之中, 也沒有想過會收穫那麼豐厚的回報。
如果那時候知道林知音會被本市甚至本國最具影響力的企業家收養, 她肯定拿出看家本領來……
“知音。”宋冬芳溫柔的笑着,不動聲色地體會面前青年這幾個月來身上發生的變化。
和小圈子裏流言的看法不盡相同的是,她狀態還不錯,可以說得上是變好, 也有可能是天氣太冷,凍得她面頰紅潤?
她坐在對面,因爲無聊或是想要分散注意力, 手上把玩着一個貝殼形狀的鑰匙扣,月白的底色,紫色的紋理,在她指尖翻動着, 帶着一小把銅色的鑰匙。
“我以爲你不會來。”
畢竟林知音展現出了一種要和前塵種種斷絕全部聯繫的可怕的果斷, 與裴和年青時對她的猜想一一對應。
“你最近有空嗎?”林知音沒有接話, 她也並不惱, 自顧自地往下說道,“老師——我就這麼不要臉的自稱了,其實有事情想要拜託你幫忙,你有自己的事情也可以拒絕。”
“不過也別那麼急着拒絕,”怕她一口回絕,宋冬芳率先站起身,“先跟我一起走走吧,實在是太久沒見了。”
寒潮確實的降臨了。
或許來自遙遠的北極和更近一些的西伯利亞,劇烈冷卻的空氣團裹着地上天邊的水,下沉、下沉,暢通無阻的從北跑到南,化成宋冬芳說話時,嘴裏呵出來的白氣。
一直到她話說到白氣都呵不出來的時候,林知音才說:“我想要試試。”
兩人的漫步從大學校園一路往外,順着河流的方向。
一路上,見到許多地方圍了起來,樹立正在施工的牌子,嗡隆的響聲,藍天彷彿都蒙上了一層細灰的霾。遠處的舊房,轉角,大膽地刷上了明亮的顏色,荔枝紅,薑汁黃,有的乾脆漆上摻和了或藍或黃的白色,竟沒有格格不入的感覺。
遠遠的看過去,樓房變了形狀,在林知音的視線裏小幅度的扭曲着,像一幅變形了的山水畫,或者它們也因爲這些顏色,而感覺不好意思呢?
“這也是我說的育美計劃的一部分,”留意到林知音的視線,宋冬芳主動開口解釋道,她嘴裏的熱氣又積累夠了,同話語冒出來的還有絲絲的熱氣,“樓房,街道,從環境開始,改變。”
工人們戴着耳塞,過了一會兒,她們摘了下來,將工具放在了一邊,臉上還帶着剛剛結束勞作後的疲憊與興奮,忽然有人喊了一句甚麼號子,很快就有人接了下一句,有人沒有跟着唱,聳起的肩膀慢慢平直了下來,像從一個看不見的殼子裏抽了出來,循着調式,微微的搖擺。
在林知音十歲以前的記憶裏,所有人住在一棟掉渣的灰色的房子裏,學習着以後將要賴以生存的手藝——房子本身並不掉渣,甚至也不是灰色,是一種糊了的磚紅色。只是那樣的顏色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正在掉渣。
在她離開的十年間,那棟房子竟成了南城最開始染上顏色的民間建築,牆體染成了新草一樣的綠色,林知音上次過來時沒有發現,因其環境與其融爲一體,看見這樣的顏色,不覺得突兀,甚至要懷疑,難道它從最開始就是這個顏色?
“是你母親牽頭的。”
林知音不以爲意,“她嗅覺很敏銳。”
裴和是一個成功的商人,一個企業家,環境於她於環境,如犀牛與牛椋鳥。犀牛提供它棲息的環境,餵它喫些皮屑和蝨子,它要去哪裏,它便跟着飛。
作爲一隻成熟的牛椋鳥,沒有人比她更熟悉犀牛的動靜,她可不會讓自己只能望着犀牛的尾氣嘆息——甚至有時候,它還能先犀牛一步動身,顯得犀牛好像是在追隨它。
“美”之復興,其實早有蹤跡,寒流不是一日形成,在人們實現從無到有,基本的生存需要足夠甚至富餘,下一步就是從有到優。
有相當大的一部分羣體從未接受過美育教育,現在的意思是要撿起那些我們爲了生存而暫時放下的東西。
並不是創造一種美麗的標準,並不是創建一種社會共識。
有相當一部分農民不會知道自己的天賦可能會是小提琴,難道要讓所有農民放下鋤頭去拿起松香嗎?
並不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