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青春

第 9 章 青春

“親愛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上午好......”主席臺上的教導主任正用激昂的語調宣讀着紀律條例，九月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射在塑料跑道上。操場上的學生隊伍早已鬆動，後排幾個男生正用課本擋着臉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謝楠安又要念檢討還帶壞江辭樹，他怎麼天天惹事？”一個粗糲的男聲突然炸開，引得周圍一陣騷動。

“不是吧！這次不是事惹了他嗎？明明是對方先動的手！”前排扎馬尾的女生轉身反駁。

“甚麼叫謝楠安帶壞江辭樹會不會說話呀？”穿紅色球鞋的男生突然插話，引得周圍一陣鬨笑，“我還說你活着是爲了影響我學習，帶壞我呢！”

教導主任的咳嗽聲打斷了這場爭論。他清了清嗓子，話筒裏傳來刺耳的電流聲：“在這之前我校發生了一場性質十分惡劣的校外打人事件，接下來由高二一班謝楠安與高二一班江辭樹對自己的錯誤做出檢討。”

穿着黑色連帽衫的謝楠安從隊尾走出，經過江辭樹身邊時，後者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謝楠安回頭露出了個笑容，隨即大步走上主席臺，江辭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檢討才上臺。

“大家好，我是高二一班的謝楠安。”他的聲音通過免提器在操場迴盪，驚飛了梧桐樹上的麻雀，“由我做出這些噁心打人事件的總結！”他特地加重了“總結”二字。

“我總結！”他輕輕地將檢討書扔在講臺上，紙頁嘩啦作響，直接脫稿：“在這場惡性打人事件中——”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臺下竊竊私語的人羣，“無論是我！還是江辭樹！我們都沒錯！"

全場一片死寂。教導主任的手僵在半空，話筒發出尖銳的嘯叫。

“來個人告訴我！我有甚麼錯？指責我動手嗎？他騷擾女性不成，反而對家母出言辱罵，這才促使我下手去打他，但我不知道爲甚麼我錯了！他罵我爲甚麼不用付出代價？他喜歡當畜牲就當！你們可以罰我寫檢討，一次，兩次，十次，百次，但這次完了還有下次，下次玩了還有下下次，我也可以陪你們玩！但至於改不改就看我心情了！”說完將話筒遞給身旁的江辭樹。

江辭樹站在謝楠安身旁，無聲的勾了勾嘴角：“我檢討我不應該眼睜睜看着謝楠安同學與他人起爭執，並且沒有在謝楠安同學動手打人時沒有第一時間攔住他，即便這樣我會受傷，我深刻認識到了我自己的錯誤，我們應恪守學生本分，好好學習以上均是學校校領導小聽到的標準的檢討，接下來是我自己的檢討，我認同謝同學的一切觀念，性別不是你們的優勢，更不是成爲欺辱他人的資本！”

兩人說完檢討，並不着急下臺，教導主任用眼神示意兩人離開，喉結滾動着無聲的催促。謝楠安卻倚着講臺邊沿，指尖無意識地叩擊着檢討書邊緣，語氣不疾不徐：“沒事主任！你念吧！我們不會打擾你！”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挑釁的弧度，目光掃過臺下交頭接耳的人羣，最後定格在教導主任抽搐的嘴角上。

教導主任不解謝楠安與江辭樹想要幹甚麼，鏡片後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他清了清嗓子，機械地翻開稿子，聲音像生鏽的齒輪般艱澀：“事無大小錯之分，以謝楠安同學與江辭樹同學爲警戒..……”他喉頭突然發緊，視線落在下一頁稿紙上，“接下來有請年級優秀雙代表..……”他猛地擡頭，看見謝楠安正用口型無聲地說着“繼續”，而江辭樹則面無表情地注視着主席臺後牆的校訓。

“謝楠安與江辭樹上臺演講，發表學習經驗！”主任的聲音像被掐住脖子般戛然而止。他看見謝楠安突然直起身，手指在空中劃出流暢的弧線：“你看！我說了不用下臺！至於學習經驗……”他突然湊近話筒，氣息拂過金屬網罩，“我是天才！一眼即會！”臺下爆發出壓抑的笑聲，主任的太陽xue突突直跳。

“多刷題。”江辭樹突然開口，聲音像冰棱墜地。他站在禮堂陰影裏，校服袖口捲到手肘，露出流暢的小臂線條。

那些規整的校訓在陽光下碎成了光斑。

聲音被掌聲撕碎，但那一刻，蟬鳴與心跳聲在耳膜上共振。現在，蟬聲依舊刺耳，人聲依舊嘈雜。

所謂轟轟烈烈的青春，不過是這些聲音在記憶裏發酵成的酒，初嘗辛辣，回味卻帶着微醺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