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來看你了 （1/2）
第10章我來看你了
窗外天色黑沉沉的，陰雨連綿，雨絲如細密的銀線，將世界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帷幕中，雨滴敲打窗欞的節奏像一首無聲的輓歌。
謝楠安睜開眼，他瞥見江辭樹站在門口，身影被昏黃的廊燈拉長，像一株在風雨中搖曳的樹。手機屏幕亮起——5點剛過，時針與分針的夾角還蜷縮在黎明前的黑暗裏。時間彷彿被雨水浸透，走得格外緩慢。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眶，聲音帶着晨起的沙啞：“你去哪裏？”
江辭樹猛地轉身，眼底閃過一絲驚愕，他沒想到謝楠安會在這個時間醒來，更沒想到他竟沒有半分起牀氣的痕跡，他平日早起三分鐘都會煩躁得砸枕頭，今天卻如此平靜。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裏藏着不易察覺的顫抖：“今天是我媽媽的忌日……”話未說完，謝楠安已翻身下牀，白色毛絨拖鞋在地板上發出悶響。
“嗯嗯！等一下！我陪你一起！”
他套着黑色字母體恤，領口歪斜，頭髮蓬鬆。
兩人驅車前往24小時花店，雨幕中的城市像一幅未乾的水彩畫，謝楠安挑了一束白百合，花瓣上沾着晨露的微光；江辭樹則選了一束薔薇，深紅的花瓣是他母親生前最愛的顏色。
“她總說薔薇花是像她笑容的花束，”他輕聲說，手指輕輕撫過花瓣。
晨色如墨，將墓園籠在一片沉鬱的灰藍裏。雨絲斜斜地織着，打在墓碑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誰在輕聲啜泣。
“媽媽！我來看你了！”他輕聲喚道，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將花輕輕放在墓碑前，指尖觸到冰冷的石面，卻彷彿能感受到母親生前那抹溫暖的微笑。照片裏的女人，笑容燦爛如春日暖陽，深棕色的長髮被晚風輕輕撩起，髮絲根根分明，彷彿下一刻就會從照片中飄然而出，溫柔地撫過他的臉頰。
謝楠安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他從未見過江辭樹的母親，但此刻，卻彷彿能通過那抹笑容，感受到她生前對生活的熱愛與對兒子的深愛，她愛這個世界愛自己的孩子
雨滴順着他的傘面滑落，在地面濺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像是在訴說着甚麼。
“她曾經對我說，如果她死了，她不要面無表情死人味極重的照片，她想要自己最美的照片，笑得明媚，笑得溫柔，這樣她就可以證明自己至少快樂地活在世上過！”江辭樹轉頭，看着出神的謝楠安，聲音裏帶着一絲釋然，卻又掩不住心底的苦澀。
謝楠安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理解。他明白，對於江辭樹而言，母親不僅是生命的起點，更是他心中最柔軟也最脆弱的部分。
說完話，江辭樹蹲下身子，將傘朝着墓碑傾斜，試圖爲母親遮擋這突如其來的風雨。水珠順着傘面滴落在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像是在爲逝去的生命默哀。
“楠安？可以去外面等我一下嗎？我有些話想一個人說。”江辭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謝楠安不疑有他，輕輕點頭，撐着傘，擡腿離開。他走到不遠處的樹蔭下，靜靜地等待着，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江辭樹的身影。
墓前，只剩下江辭樹一人，他望着母親的照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感有思念，有愧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媽！我很想你，如果你一開始遇到的不是那個人渣……是不是會幸福很多？”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哽咽，彷彿要將這些年來的委屈與痛苦都傾訴出來。
“媽！我今天帶了個男生來看你，他是我被關在精神病院那段時間唯一一個對我釋放過善意的人，我很喜歡他，不是朋友之間的喜歡，12年足夠我去認清自己的感情，我也只喜歡他！媽！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噁心，我是不是爛透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喃喃自語。自嘲的笑容浮現在他的臉上，那笑容裏藏着太多的痛苦和迷茫。他從不信神佛，但此刻，他卻希望母親能在天之靈，能夠庇佑這個他深愛的少年：“我從不信神佛！如果您在天有靈，我希望您能庇佑他！保他平安！他在等我，我先走了！我下次再來看您！”
說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轉身向謝楠安走去。雨依舊下着，彷彿有一束光，穿透了陰霾，照亮了前行的路。
晨色如一層薄紗，輕輕籠罩着墓園外的石階。雨後的空氣裏，混雜着泥土的潮溼與草木的清香，卻掩不住江辭樹心底那股難以言喻的哀傷。謝楠安站在他身旁，傘面微微傾斜，將殘餘的雨絲擋在兩人之外，卻擋不住江辭樹眼中那抹深沉的陰霾
“出來了？怎麼不多待一會兒？你的傘呢？”謝楠安的聲音輕柔，帶着幾分關切，彷彿怕驚擾了江辭樹心中那片脆弱的角落。
江辭樹低頭，目光落在自己溼漉漉的鞋尖上，聲音低沉而沙啞：“傘留給我媽了……都說完了，也就不用待了。”他的話語裏，帶着一絲自嘲與無奈，彷彿在嘲笑自己此刻的脆弱與無助。“如果可以，我更寧願他不生下我，讓她獨自一個人快樂的活着。”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沉重地割裂着他的心，也讓謝楠安的心猛地一緊。
謝楠安沒有多言，只是默默地伸出手，環抱住江辭樹。他的懷抱溫暖而有力，彷彿要將所有的風雨都隔絕在外，只留下這份難得的安寧與安慰。“沒關係，我在你身邊，我會陪着你！永遠！”他的聲音輕柔而堅定，像是黑夜中的一盞明燈，爲江辭樹指引着方向。
江辭樹緊繃的神經，在謝楠安的懷抱中漸漸鬆懈下來。心底某一處，像是被一股暖流輕輕觸碰，軟得一塌糊塗。他緊緊地回抱住謝楠安，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依賴與信任都融入這個擁抱中。他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充滿了力量與堅定：“好！永遠別離開我！”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站在晨色中，擁抱在一起。雨後的空氣清新而宜人，卻掩不住江辭樹心中那股難以言喻的哀傷。但謝楠安的陪伴，卻像是一劑良藥，緩緩治癒着他心中的傷痕。
“我知道，你心裏很難受。”謝楠安輕聲說道，他的聲音裏充滿了理解與包容，“但你要相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奇蹟。你母親選擇了生下你，是因爲她愛你，希望你能擁有一個完整的人生。”
江辭樹擡起頭，眼中閃爍着淚光，卻帶着一絲倔強：“可我卻讓她承受了那麼多痛苦……”
謝楠安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淚珠，聲音溫柔而堅定：“但你也帶給了她無盡的快樂與希望。你是一個勇敢的人，你用自己的方式，證明了你的存在是有意義的。所以，不要否定自己，更不要否定你母親的選擇。”
江辭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謝楠安的這番話深深吸入心中。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聲音也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你說得對……我不能這樣否定自己，更不能否定我媽媽的選擇。我會繼續努力，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
謝楠安微笑着點了點頭，他的笑容裏充滿了鼓勵與支持：“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而且，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無論風雨，無論晴雨。”
兩人相視一笑，那份溫暖與堅定，彷彿能驅散所有的陰霾。他們手牽着手，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暮色中的身影，雖然顯得有些單薄，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