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等待 (1/2)
第22章 等待
夜空如一塊被墨色浸透的綢緞,星星是繡娘不經意撒落的碎鑽,在穹頂閃爍。謝楠安利落地翻過學校北門那堵矮牆,校服下襬被勾住時,江辭樹已經先他一步躍下,穩穩接住謝楠安搖晃的身體,兩人踩着滿地碎月光,曠掉了今晚的晚自習。
食堂的燈光在身後漸行漸遠,謝楠安將碗裏的胡蘿蔔片夾進江辭樹碗裏,突然擡頭,眼睛亮得像偷到油的耗子:“江辭樹!我晚自習帶你去個地方!”他眨了下眼,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密的陰影。
江辭樹放下筷子,擡眼看他:“嗯?你不上晚自習了?”
“對啊!”謝楠安笑得狡黠,“你要陪我曠課嗎?”
江辭樹用筷子尖戳破一顆魚丸:“可以啊。”湯汁濺在謝楠安手背上,江辭樹下意識去擦,卻被謝楠安握住手腕,舌尖輕輕的舔舐手背。
出租車駛過霓虹閃爍的街道,謝楠安報的地名是城郊的觀星臺。江辭樹靜靜看着身旁的愛人的臉,他側臉被車窗外的流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像是在欣賞甚麼獨特美麗的藝術品。
觀星臺的石階長滿青苔,謝楠安拉着江辭樹跳過最後兩級臺階,草葉上的露水浸溼了鞋尖。“就是這兒了!”他指着空蕩蕩的石臺,席地而坐時驚飛了草叢裏的螢火蟲。
江辭樹靜靜的坐在他身旁,問:“怎麼來這兒了?”
謝楠安突然靠過來,雙手揉亂江辭樹的頭髮:“來看流星雨!今晚3:00哦!”他髮間的薄荷洗髮水味道混着水氣,在夜風裏格外清晰。
江辭樹後仰着躲開他的動作,月光照亮他眼下的青影:“所以你9:00就帶我來這兒?”
“我想跟你談談!”謝楠安坐直身子,月光給他鍍上銀邊。
“談甚麼?戀愛嗎?”江辭樹指尖劃過他翹起的髮梢,“不是已經談了嗎?”
謝楠安抓住他的手:“你不是說認識我12年嗎?我想聽聽你講我們之間的故事!”
江辭樹望着遠處燈火闌珊的城市,聲音像浸在冷水裏的絲綢:“當年我母親從醫院頂樓一躍而下時,我剛好找她。”他頓了頓,喉結滾動,“溫熱的液體濺在我身上,像一條滑膩的毒舌。”
謝楠安的手突然收緊,指甲掐進江辭樹掌心。夜風捲起他額前的碎髮,露出光潔的額頭。
“我快恨死我父親了。”江辭樹繼續開口,“他那個時候借題發揮,將我送進精神病院。”他指向遠處若隱若現的建築輪廓,“精神病院整體看起來富麗堂皇,但在建築之下……是埋藏罪惡的黑暗!”月光突然被雲層屏蔽,石臺陷入短暫的黑暗。
謝楠安摸索着握住江辭樹的手,發現他指尖冰涼。當月光重新灑落時,江辭樹看見謝楠安眼底映着星河,像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靜寂、幽暗,這是江辭樹對完全封閉的房間時第一印象,頭頂上的吊燈是整個房間唯一的光源,昏黃的燈光灑下,並沒有添幾分溫馨。
陰冷潮溼的空氣像無形的觸手,纏繞着他的每一寸肌膚,讓他本就單薄的身軀更加顫抖。頭頂那盞昏黃的吊燈,是這幽暗囚籠中唯一的光源,卻只投下斑駁而扭曲的影子,彷彿在嘲笑他的無助。牆壁被打穿,兩個房間連爲一體,中間橫亙着一道巨大的密鐵欄,冰冷而堅固,隔絕了任何逃脫的希望。
“看甚麼看?還不快點滾進去!”一聲厲喝如驚雷炸響,穿白大褂的男人粗暴地推搡着江辭樹。江辭樹猝不及防,踉蹌着跌倒,手心狠狠摩擦着粗糙的石礫地面,瞬間冒出點點血珠,刺痛感如電流般竄遍全身。他試圖掙扎着爬起來,但男人不容分說,一腳踹在他背上,將他徹底踢趴在地。“砰”的一聲,房門被徹底關死,將他與外界隔絕,只留下無盡的靜寂與絕望。
江辭樹蹲在角落,雙手緊緊環着膝蓋,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着。無助與脆弱如潮水般淹沒了他,眼淚大顆大顆地從眼眶滑落,在臉頰上留下冰冷的痕跡。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那個倒在血泊中的美婦人——他的母親,那溫柔而熟悉的面容,此刻卻成了他心中最深的痛。母親的死,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深深刺入他的心臟,讓他在這陰冷的牢籠中,更加感受到生命的渺小與無力。
沒一會兒,門被粗暴地打開,一個長相粗獷的男人握着一根皮鞭,大步踏入房間。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江辭樹,眼神中滿是暴戾與不屑。“小崽子,還敢哭?”男人冷笑一聲,揚手就是一記狠抽。皮鞭“啪”地一聲落在江辭樹的背上,瞬間撕裂皮膚,疼痛如烈火般從皮肉傳導至脊骨,蔓延至心臟。江辭樹忍不住悶哼一聲,卻也沒再哭,雙手撐在地上,試圖支撐起搖搖欲墜的身體,卻因劇痛而再次癱軟。
毆打遠不止於此。男人可能嫌棄皮鞭使用起來不夠順手,竟將皮鞭隨手一扔,折了下袖子,露出肌肉虯結的手臂。他用力捏緊拳頭,眼中閃爍着野獸般的兇光,猛地砸向江辭樹的腹部。
“砰!”江辭樹瞬間蜷縮成一團,五臟六腑彷彿被絞碎。緊接着,男人又擡起腳,狠狠踹向他的肋骨,疼痛如雨點般落下,密集而殘酷。江辭樹咬緊牙關,強忍着不發,打完後用力將門甩下。
“很疼吧!”那道稚嫩的童聲再次響起時,他猛地擡頭,看向聲源。
“你是誰?”江辭樹略帶警惕的問,像一隻團成球的刺蝟。
“我叫謝楠安!”謝楠安依舊笑嘻嘻的重複着:“很疼吧!給你!”說着將手一攤,掌心躺着一隻大白兔奶糖,說:“喫糖!很甜的!喫完就不疼了!”
謝楠安笑得過於純真,江辭樹放下戒備,靠在欄杆邊,伸手接過糖,抿脣小聲地說:“謝謝!”男孩的指尖帶着37度的暖意,燙得江辭樹眼眶發熱。
那雙杏眼裏盛着的笑意,——純淨得近乎殘忍。
“你叫甚麼名字啊?”謝楠安單手撐在鐵欄上,另一隻手又摸出一顆糖。
“江辭樹。”這三個字說出口時,謝楠安的眼睛亮得像點亮的燭火:“真好聽!我叫你小辭哥哥好不好?”他像獻寶似的又遞來一顆糖,江辭樹沉默地接住,點頭同意,糖紙在他掌心發出細微的脆響。
“小辭哥哥!你爲甚麼會來這裏啊?”
“……他們說我有病,就把我關起來了!”
鐵欄外的男孩突然變得很安靜,只有頭頂的吊燈在吱呀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