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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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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一夜靜謐,山間小院的油燈徹夜未完全熄滅。沐易夏與舒伊春各自回房歇息,只是經昨日一事,兩人都睡得淺,院間稍有動靜便會驚醒。天剛矇矇亮,晨霧還像薄紗似的籠着羣山,院落裏就已傳出走動聲。

阿禾早早燒好了熱水,竈臺煙火升騰。陳嵩揉着眉心走出房門,眼底帶着淺淺倦意,顯然昨夜也思慮難眠。“今日按昨日商議,只在鎮周邊村落收茶,速去速回。”他見到二人,開口便先重申規矩,“路上切莫貪遠,但凡遇上形跡可疑之人,立刻折返。”

沐易夏點頭應下,伸手撫了撫堆在偏房的茶袋。昨夜歸置妥當的茶坯乾燥透氣,湊近便能聞見清冽茶氣,他指尖拂過布袋紋路,眉宇間仍藏着對製茶的熱忱:“今日收些適配窨制的花料便回,不多在外逗留。”

舒伊春將賬本、銀兩與戥子仔細收進布囊,又把那柄防身的短木尺別在腰間,動作利落沉穩:“我與易夏同行,兩人相互照拂,陳老丈大可放心。”

三人簡單用過早飯,依舊戴上斗笠出門。今日路線特意繞開偏僻野路,專走往來行人不斷的鄉道,沿途茶農、挑夫絡繹不絕,一派熱鬧煙火氣。萬源茶行的人並未現身,一路行來平順安穩,只是衆人心中那根弦,始終未曾放鬆。

接連跑了兩處近村,收齊當季新摘的茉莉、珠蘭等花材,又補了些平價茶坯,日頭纔剛爬到正中。三人見時辰尚早,不敢在外久留,當即調轉方向,朝着建溪鎮折返。

回到小院時,不過未時。阿禾迎上來接過竹籃,見貨物齊全,鬆了口氣:“一路可還順利?沒再遇上那些歹人吧?”

“一路平安。”舒伊春將布囊放在廊下石桌,“趁天色尚早,先把花材分揀出來,再將昨日收的老叢茶挪至通風閣樓存放,防潮防蟲。”

幾人分工行事。沐易夏蹲在院中竹筐旁,細細分揀鮮花,剔除殘瓣枯枝,指尖沾染淡淡花香;陳嵩負責整理各類幹茶,按品級、品類分裝到大茶甕中,一一粘貼標籤;舒伊春裏外奔走,檢查門窗、清點對象,順帶留意院外動靜。

忙到日落西山,所有茶料、花材盡數歸置完畢。偏房與閣樓整齊有序,滿院皆是茶香與花香交織的清雅氣息。沐易夏取來小盞,隨手舀了一點昨日收下的老叢茶,沖泡開來。茶湯橙黃透亮,入口醇厚綿柔,巖骨花香層層漫開,他眉眼舒展,脣角噙着笑意:“這老叢果然上乘,用來窨制花茶,定能出絕佳風味。”

舒伊春端起另一盞淺啜一口,贊同道:“茶底紮實,後續工序用心,不愁打不開銷路。”

幾人閒談幾句,便準備着手籌備頭一批大批量窨花。依照往日流程,先是取部分茶坯試窨,把控火候與時長,定下制式後再大批量製作。

第二日天光大亮,小院正式開工。沐易夏守在製茶房,把控窨花、起花、烘焙每一道工序,手法嫺熟從容。舒伊春便守在院門口,一邊打理雜事,一邊留意往來路人,目光時不時掃向製茶房的方向。陳嵩熟稔本地茶行規矩,一早便進了鎮子,去各家相熟的茶鋪遞樣品、談供貨,爲新茶上市鋪路。

一連三日,院內都沉浸在忙碌之中。首批窨制花茶順利出焙,幹茶條索勻整,花香幽遠不張揚,茶湯鮮爽甘醇,風味獨樹一幟。陳嵩帶回消息,鎮上不少茶鋪聽聞新品問世,都有意合作,只等批量成品出爐便可供貨。

局面眼看着漸漸向好,幾人懸着的心稍稍放下,卻沒料到,暗流早已悄無聲息滲入院中。

第四日清晨,沐易夏如常走進製茶房,準備取出昨日靜置的一批茶坯繼續窨花。剛掀開茶甕木蓋,鼻尖敏銳地捕捉到一絲異樣。

純正的山野茶香裏,摻了一縷極淡的黴澀之氣,若不細辨,根本難以察覺。

他神色一凝,連忙伸手撚起一把幹茶。條索看着與往日無異,可指尖摩挲間,能摸到細微的潮膩感。他迅速取茶沖泡,茶湯入口,原本醇厚的茶味變得渾濁發悶,尾韻帶着古怪雜味,好好的茶坯,竟像是被暗中浸了潮氣,又混進了不明雜質。

“怎麼了?”舒伊春聽見動靜快步走進來,見他面色凝重,立刻追問,“茶出問題了?”

“這批茶壞了。”沐易夏放下茶盞,眉頭緊鎖,“不知何時被人動了手腳,摻了雜料,還故意引了潮氣,徹底沒法用來窨花了。”

舒伊春挨個掀開一旁數個茶甕,接連查驗,臉色一點點沉下去。靠近外側、擺放最順手的幾甕茶坯,盡數遭了殃,內裏或多或少都被摻入雜質、潑了涼水;唯有堆在裏側、平日裏極少觸碰的幾甕精品老叢茶,尚且完好。

“是夜裏來人了。”舒伊春走到窗邊,仔細查看窗欞與門鎖。門窗鎖具完好,窗沿卻留有一點淺淺泥痕,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對方手法極輕,沒有硬闖痕跡,想來是趁深夜衆人熟睡,從院外尋了縫隙偷偷潛入,專挑待制的茶料下手。”

話音剛落,外出歸來的陳嵩踏進院門,一進製茶房看見滿地狼藉與變味的茶坯,頓時臉色大變:“怎會如此!”

“有人暗中作祟。”舒伊春語氣冷冽,“專毀我們待售、待制的茶料,不偷財物,只毀貨品,除了萬源茶行,再無旁人。”

陳嵩氣得連連跺腳:“好狠的心腸!明面上攔路恐嚇不成,竟半夜潛入毀茶!他們這是斷我們生計啊!”

沐易夏望着一甕甕報廢的茶坯,眼底掠過一絲惋惜。這些都是連日奔波精心挑選而來的好茶,如今盡數作廢,不僅折損銀兩,還耽誤了製茶進度。可他並未慌亂,稍稍平復心緒後,沉聲道:“茶毀了尚可再收,只是對方敢深夜潛入院中,可見膽子越來越大,往後宅院防衛必須加倍謹慎。”

“說得對。”舒伊春頷首,當即定下對策,“今夜起,我與陳老丈輪流守夜,院內門窗入夜一律落栓上鎖,院牆四周也多加留意。另外,今日暫且停了製茶,先將所有受損茶料清理出去,完好的茶坯全部轉移到最裏間閣樓,加鎖封存。”

三人立刻行動起來。將變質茶坯盡數清運到院外偏僻處掩埋,又把剩餘完好茶料仔細清點、轉移封存。忙活大半日,院中才算恢復整潔,只是空氣中那份連日來的輕鬆期許,已然被濃重的陰霾取代。

午後,陳嵩出門打探消息。半個時辰後他匆匆趕回,面色難看:“果然是萬源茶行搞的鬼。我方纔在鎮上聽聞,昨日深夜有人看見萬源的夥計,鬼鬼祟祟往我們這片山地方向走,天亮前才悄悄折返。還有流言已經傳開,說我們收來的茶料品質低劣,甚至摻了壞茶,故意抹黑名聲。”

“一步接一步,算計得滴水不漏。”舒伊春靠在廊柱上,眸色深沉,“先毀茶料斷貨源,再散佈謠言污名聲,雙管齊下,想逼我們在建溪鎮待不下去。”

沐易夏立在一旁,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我們遠道而來,只想踏實做茶謀生,從未主動與人結怨。可對方步步緊逼,從市集挑釁、半路攔路,到如今夜闖毀茶、散播謠言,已然不留餘地。”

他向來溫和,此刻語氣裏卻添了幾分執拗與堅定:“茶料毀了,我們可以再去收;名聲污了,我們可以用真茶實味一點點挽回。但想要逼我們就此認輸離開,絕無可能。”

舒伊春轉頭看向他,望見少年清淺眉眼間不肯折腰的韌勁,心中暖意翻湧。他走上前,輕聲道:“我知道。你想做的事,我陪你堅持到底。今日流言四起,明日我們便帶着完好的成品茶去鎮上,當衆沖泡品鑑,真假優劣,自有衆人分辨。”

陳嵩也重重點頭:“不錯!清者自清。明日我陪你們同去鎮上,當着全鎮茶客與商戶的面,以茶立言,戳破這些無根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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