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恨! (1/2)
恨!
自身份徹底揭開,兩族百年舊怨擺在明面上之後,整個江湖的氣氛都驟然緊繃起來。
原本還只是暗中暗流湧動,如今雙方主事人皆已知曉彼此底細,往日那點僅存的緩和餘地,徹底蕩然無存。
時衍自此徹底收心,將心底所有兒女情長強行壓至最深處,不再有半分鬆懈。白日裏盡數投身於整頓舊部、排佈勢力之中,行事愈發冷厲果決,周身殺伐之氣一日勝過一日,漸漸變回了江湖之中人人畏懼的冷麪強者模樣。
他刻意逼着自己忙碌不休,想用繁雜事務填滿所有空餘時間,只爲不再去想起那個名爲硯殊的人,不再回想曾經相伴同行的點滴過往。
可越是刻意壓抑,思念便越是洶湧難擋。
夜深人靜之時,偌大宅院寂靜無聲,褪去一身冷硬氣場,獨自一人靜坐燈下,腦海之中不受控制浮現的,依舊是少年素衣淺笑的模樣,還有山間夜裏彼此相伴的安穩暖意。
他一遍遍在心底告誡自己,二人乃是世仇宿敵,立場水火不容,絕不能再對其存有半分念想,可那顆早已動過的心,哪裏是說收回便能輕易收回的。
【時衍內心】
他身負仇家血脈,帶着目的靠近我,欺騙我真心,這般之人,我本該恨之入骨,與他勢不兩立。可心中恨意寥寥,偏偏滿是放不下的牽掛,這般心緒,實在荒唐至極。
他清楚自己已然深陷情網,哪怕知曉前路皆是對立紛爭,也依舊無法徹底割捨。只是世仇橫亙在前,世俗恩怨壓身,他縱有萬般心意,也只能盡數藏於心底,不敢外露半分。
爲了徹底避開彼此,時衍特意下令麾下之人,盡數避開晏家勢力活動的範圍,絕不主動碰面,哪怕途中偶遇,也立刻繞道而行,刻意做到極致的疏離。
他怕自己一旦再次見到硯殊,好不容易穩住的心緒便會瞬間崩塌,所有理智盡數潰散。
而另一邊的硯殊,日子也並未好過幾分。
手握兩枚信物,集齊開啓祕地的全部鑰匙,麾下勢力遍佈四方,論實力與籌碼,他早已穩穩佔據上風,若是想要順勢發難,一舉壓垮時衍一方勢力,不過是舉手之勞。
可他遲遲沒有動作,不僅未曾出兵步步緊逼,反而同樣下令手下衆人收斂鋒芒,處處退讓,主動避開與時衍勢力相撞的機會,甚至暗中悄悄撤掉了不少安插在對方身邊的眼線。
貼身侍從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屢次忍不住上前勸諫。
“主子,如今大勢盡在我們手中,時衍那邊已然知曉所有恩怨,遲早會與我們爲敵,您這般處處忍讓,處處避嫌,未免太過縱容對方,遲早會養虎爲患!”
面對下屬焦急的勸說,硯殊只是淡淡擡眸,目光望向窗外悠悠流雲,神色淡然,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糾結與落寞。
“我自有分寸。”
簡簡單單一句話,便將所有勸說盡數擋回。
旁人只知曉他身爲晏家少主,身負血海深仇,應當殺伐果斷,斬盡仇敵,卻無人知曉,他早已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之中,亂了本心,動了真情。
他比誰都清楚,一旦正式開戰,刀劍無眼,彼此對立廝殺,到頭來無論哪一方勝出,最終受傷的都是他們二人。
他贏得了百年恩怨,贏得了江湖權勢,卻唯獨贏不了自己那顆早已偏向時衍的心。
最初帶着滿腔仇恨與算計靠近,到最後,最先淪陷真心,最先猶豫不決的人,反而是他自己。
“傳令下去,繼續嚴守邊界,不可主動挑起任何衝突。”硯殊沉聲吩咐,語氣帶着一絲疲憊,“另外,派人暗中悄悄照看一二,莫要讓旁人趁機暗中算計傷害時衍。”
這話一出,侍從瞬間滿臉愕然,滿臉難以置信。
明明是生死對立的宿敵,自家主子不僅不趁機打壓,反倒還要派人暗中護着對方,這般做法,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可硯殊心意已決,無人敢再多言,只能默默領命退下。
硯殊獨自一人留在院落之中,擡手撫上心口的位置,那裏跳動平穩,卻盛滿了難言的酸澀與無奈。
他一步步佈下棋局,親手推開心上人,揭開殘酷真相,將二人逼至敵對兩端,如今如願走到這一步,卻只覺得滿心空虛,毫無半分快意。
倘若可以重來一次,他甚至會忍不住思索,若是從未帶着仇恨前去相遇,只是以尋常路人身份相識相知,是不是一切都會截然不同。
只可惜,世間從來沒有重來的機會,宿命早已註定,恩怨早已刻入血脈,半點無法更改。
幾日時光悄然流逝,兩人同在一座城鎮之中,距離近在咫尺,卻如同隔着萬水千山,刻意避而不見,硬生生熬着相思之苦。
江湖之中的其他勢力察覺到兩大隱世家族暗流湧動,皆是人心惶惶,紛紛靜觀其變,生怕被捲入這場即將爆發的曠世紛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