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橫生 (1/2)
橫生
夜色漸深,城鎮之中燈火漸次熄滅,唯有兩處院落依舊燈火通明,如同兩顆遙遙對峙的星辰,暗藏洶湧鋒芒。
時衍聽從舊部勸說,徹底收斂起連日來的消沉頹廢,搬離喧鬧酒樓,住進了城內一處隱祕宅院。此地乃是他家族遺留下來的落腳之地,平日極少有人知曉,四下靜謐安穩,最適合靜心梳理局勢。
老者奉命迅速着手徹查硯殊的身世來歷,動用埋藏多年的人脈與情報網,不過短短一日功夫,便將層層迷霧撥開,查到了最內核的真相。
深夜時分,老者手持一疊密信,快步走入正廳,神色凝重地跪在地上,語氣滿是鄭重:“少主,屬下已然查清那位硯公子的全部身份與來歷。”
時衍正靜坐案前閉目凝神,聞言緩緩睜開雙眼,漆黑眼眸裏沒有半分多餘情緒,沉聲道:“講。”
“此人本名並非硯殊,乃是隱世望族晏家的嫡子,晏氏一族,正是百年前與我們家族血戰對立的死敵。”
一句話落下,宛如驚雷炸響在廳堂之內。
時衍身形驟然一僵,指尖猛地攥緊,骨節泛白,臉上一貫清冷沉穩的神色瞬間碎裂,眼底翻湧起難以置信的震驚,隨之而來的是徹骨寒意。
百年宿敵……竟然是他。
過往所有零碎的線索瞬間串聯在一起,所有疑惑盡數有了答案。
爲何對方偏偏精準盯上玄紋令牌,爲何熟知深山古殿所有隱祕,爲何行事沉穩老練滿腹城府,爲何處處都透着與自己隱隱相剋的氣場。
從血脈根源之上,二人便是不死不休的仇敵。
百年之前,兩大家族爲爭奪天下權柄與宗門至寶,掀起驚天血戰,血流成河,死傷無數,最後兩敗俱傷,雙雙隱世蟄伏,立下世代敵對的死誓,恩怨綿延至今,從未消解半分。
而他時衍,是落敗一方僅存的後人,身負重振家族、洗刷血海深仇的重任。
硯殊,則是當年得勝一族的繼承者,生來便站在了他的對立面。
【時衍內心】
原來如此,原來從一開始就註定是死局。寒山初遇不是巧合,溫情相伴全是預謀,他接近我,不僅是爲奪取信物,更是身負家族使命,伺機牽制甚至除掉我。
一想到自己此前毫無防備傾心相待,被對方溫柔話術打動,放下心防頻頻動容,甚至在決裂之後還滿心糾結、暗自牽掛,時衍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心口酸澀又劇痛,混雜着滔天怒火。
那些深夜相伴的暖意,危難之中的相護,句句貼心的勸慰,原來從頭到尾,都摻雜着世代仇怨的算計。
“除此之外,還有一事。”老者繼續低聲稟報,“當年兩族大戰落幕前夕,遺失的內核祕寶一分爲二,您手中原本執掌一半,而另一半信物,自始至終都掌控在晏家手中。此次他奪走您的玄紋令牌,便是爲了集齊兩樣信物,重啓當年塵封的祕地。”
時衍眸光冷冽沉沉,周身氣場冷得近乎結冰。
祕地之中藏着足以攪動整個江湖格局的力量,一旦被對方率先掌控,他們一族百年隱忍蟄伏,便會徹底付諸東流。
“我知道了。”時衍聲音低沉沙啞,帶着壓抑至極的怒火與傷痛,“此事不許對外聲張,繼續暗中監視晏家所有動向,緊盯他的行蹤。”
“屬下遵命。”
老者躬身退下,廳堂之內瞬間陷入死寂。
空曠的房間裏只剩下時衍一人獨坐,滿心五味雜陳。
憤怒、心寒、失望、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不捨,萬般情緒纏繞糾纏,幾乎快要將他理智撕裂。
他恨對方帶着血海深仇刻意接近,恨對方用溫情編織騙局欺騙自己的真心,可腦海之中,偏偏又止不住浮現少年溫潤淺笑的模樣,想起對方小心翼翼爲自己包紮傷口的溫柔,想起相處時毫無芥蒂的自在舒心。
情根深種容易,一朝斬斷卻是難如登天。
另一邊,晏家別院之中。
硯殊已然收到手下傳來的消息,得知時衍查清了自己的真實身份,知曉了兩族世代敵對的陳年舊怨。
他靜坐窗前,望着天邊一輪孤月,神色平靜無波,心底卻泛起陣陣無力與苦澀。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紙永遠包不住火,身份曝光只是早晚之事。
他早就預料到這一日到來,卻依舊免不了心生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