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復燃！ （1/2）

復燃！

聯手清剿亂賊的戰事有條不紊地推進，不過短短兩日，四處作亂的閒散惡徒便被盡數鎮壓驅散，各處據點重歸安穩，周遭地界再無劫掠紛爭，喧囂殺伐漸漸平息下來。

風波將定，原本劃分明確的兩處陣營，也因連日並肩行事，無形之中少了許多針鋒相對的戾氣，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緩和。

連日在外奔波勞碌，風吹日曬之下，時衍肩頭舊傷再度隱隱作痛，連日緊繃心神又染了些許風寒，夜裏時常隱隱發寒，精神也頹靡了不少。他素來習慣隱忍逞強，這點不適從不對旁人提及，依舊照常打理手下事務，半點不肯顯露脆弱。

可這般細微的異樣，終究還是落入了硯殊眼中。

朝夕相處許久，他最是清楚時衍的習性，那人向來沉默寡言，病痛苦楚盡數獨自嚥下，從不會輕易示弱。看着對方日漸蒼白的面色，時不時下意識蹙眉隱忍的模樣，硯殊心底忍不住泛起陣陣心疼。

白日衆人面前礙於身份立場，不便過多親近關懷，待到夜色沉沉，四下手下人馬盡數散去，營地之內只剩寥寥數人之時，硯殊才獨自提着備好的湯藥與傷藥，緩步走向時衍暫住的營帳。

帳簾輕掀而入，帶着淡淡的藥草清香撲面而來，打破了帳內清冷沉寂的氣氛。

時衍正獨自坐在案前翻看各地傳來的密報，察覺到有人闖入，下意識擡眸望去，見來人是硯殊，身軀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隨即迅速恢復平靜淡漠的神色。

“夜深了，晏少主前來此處，不知有何要事？”時衍語氣疏離客氣，刻意拉開距離，恪守着彼此如今敵對又暫時共處的分寸。

硯殊沒有在意他冷淡的態度，徑直走到桌前，將手中溫熱的藥碗輕輕放在桌面上，目光直直落在他略顯憔悴的臉上，語氣柔和了幾分，褪去了平日的沉穩疏離，帶着真切的擔憂。

“無甚要事，只是見你近日神色不佳，舊傷似是復發，又染了風寒，特意熬了驅寒湯藥送來。”

時衍垂眸看向冒着淡淡熱氣的湯藥，心頭輕輕一顫，沉默着沒有應聲。

他本想直言拒絕，二人如今隔閡未解，恩怨未清，實在不該再受對方這般貼心照料，可看着少年眼底毫不掩飾的擔憂，到了嘴邊的拒絕話語，終究還是硬生生嚥了回去。

往日裏山間山洞之內，此人亦是這般細心照料自己，包紮傷口，噓寒問暖，一幕幕畫面清晰浮現，心底築起的冰冷防線，再度隱隱鬆動。

“我無礙，不必勞煩你費心。”時衍低聲開口，依舊還在故作強硬。

硯殊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着一絲不容推脫的執拗，如同往日那般溫柔堅持：“身體不適從不是小事，舊傷若是反覆落下病根，往後難以根治。湯藥已經熬好，趁熱喝下吧。”

說話間，他伸手將藥碗輕輕推到時衍面前，動作自然又溫柔，全然沒有半分敵對少主的疏離模樣，彷彿又回到了當初一路相伴同行之時。

時衍望着眼前溫熱的湯藥，心中百般情緒交織纏繞，終究還是無法狠心拒絕。他沉默片刻，緩緩擡手端起藥碗，仰頭將苦澀的湯藥一飲而盡。

苦澀藥汁入喉，順着喉嚨滑入腹中，暖意緩緩散開，驅散了體內積攢許久的寒意，連帶着心底鬱結的沉悶，也悄然消散了幾分。

見他乖乖喝下湯藥，硯殊眼底瞬間染上一抹淺淺的笑意，眉眼舒展，溫潤動人，方纔滿心的擔憂也散去大半。

他隨即又取出精心備好的傷藥，輕聲開口：“肩頭傷口定然又疼了，我再幫你重新換藥包紮一番。”

不等時衍拒絕，硯殊已經自然而然伸手，輕輕撩開他肩頭的衣袍，動作輕柔細緻，小心翼翼避開傷口位置，生怕弄疼了他。

微涼的指尖再次觸碰到肌膚，熟悉的觸感瞬間席捲全身，時衍渾身下意識一僵，周身的緊繃驟然散去，心底那點殘存的怒氣與芥蒂，在此刻悄然淡去大半。

帳內安靜無聲，唯有彼此平穩的呼吸交織在一起，氣氛靜謐又溫馨，暫時拋開了所有世代恩怨與立場紛爭，只剩下最純粹的溫情相伴。

時衍垂着眼簾，目光落在硯殊認真專注的側臉上，心底思緒翻湧不停。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從來就沒有真正恨過眼前這個人。當初得知被刻意接近欺騙，滿心寒心失望是真，知曉彼此乃是世仇心生隔閡也是真，可藏在心底深處的情意與牽掛，更是千真萬確。

硯殊最初帶着目的靠近，可一路走來，付出的真心與照料從無虛假，身處兩難境地左右爲難的苦楚，他也漸漸能夠體會。

兩族百年前的血海深仇，是先輩留下來的恩怨，從來都不該盡數強加在他們兩人身上，讓彼此互相折磨，彼此傷害。

【時衍內心】

先輩恩怨糾葛，爲何要讓我們來承受所有苦楚。明明心意相通，彼此在意，卻要被血脈仇恨死死困住，連安心相伴都成了奢望。

硯殊專心替他包紮好傷口，整理好衣衫，擡眼便撞進他深邃複雜的眼眸之中，那雙往日裏滿是冰冷疏離的眸子，此刻藏着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鬆動，有柔軟，還有藏不住的動容。

四目相對，空氣漸漸變得曖昧繾綣。

硯殊心頭微微一動，輕聲緩緩開口，語氣滿是真誠與無奈：“時衍，當初之事，是我有錯在先，我從不辯解。可與你相處的那些日子，我對你的心意從來沒有半分虛假，接近你的初衷是使命，動心卻是我無法控制的本心。”

他終於鼓起勇氣，將藏在心底許久的真心話全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