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詛咒 突然就要見面了,你恨我麼? (2/3)
年輕人恣意一笑,大有“放爾先逃百八十里”的不屑,從懷裏摸出個木球向天一彈,木球“啪”地爆開,化作小木鳥,像只插了翅膀的雞,追隨漢子而去。年輕人瞥見破鉢裏的銅板,撚起來揣懷裏。
蒼蠅再小也回點本兒。
他拎過酒罈子豪飲,烈性一路辣到胃裏去,和着秋寒燒得他心尖針扎似的疼,疼出一絲痛快。
他讓疼痛繼續,浪費好酒洗樞木手。酒貴,洗出來的東西也矜貴。
他舉着木手仔細看,片刻,得寶貝似的笑了,慢悠悠站起來,腳尖一掂,酒罈子“跳”到手裏。他往漢子逃跑的方向走,路過小喫攤,拿不義之財換一小包豆腐乾,邊走邊喫,很快不見蹤影。
這是幽州口最熱鬧的地界,街正中有座老鼓樓,被改成了居高望遠的茶伺。
茶伺角落裏,身披長絨斗篷的茶客撚着茶杯,杯中茶湯晶瑩,徹底冷了。
他從始至終直勾勾看那跛腳年輕人,目光柔和:“他……腿是怎麼回事?”
身邊侍人默聲片刻:“當年您藉故……離開安大人數月後,他就接替了司天堂監正一職,一直做分內事,卑職……從未聞他的腿是何時傷的,都城的幾條線都無人提及。卑職失職,請六爺責罰。”
茶客沉着臉色擺擺手:“或許是近來傷的,去查清楚。”他起身下樓,步調鏗鏘。
一聲聲敲在心上,讓他的心思不知如何安放:突然就要見面了,你恨我麼?
我是寧願你恨我,也不捨得你死了。
晌午的陽光給邊城染上暖融融的顏色,揭發“胡天八月即飛雪”是文人妄言誇張。
此去十里開外也如此。
炎山湖是藏在黃針紅楓林中的一汪深水。
林子阻擋沙塵,讓水質清亮,映襯着河邊樹葉的倒影,如天工畫巧、鑲了塊巨大的紅翡在林間,綺麗無比。
幽隱的仙境被腳踩枯葉的“沙沙”聲打破,那跛腳年輕人自林間晃悠出來時,豆腐乾和酒罈子都不見了,半截木樞手棒槌似的懸在腰間,手中拎着條彩色石頭珠子串,看成色破石頭不值錢,只因被主人摩挲日久才顆顆潤澤,與湖水平分林間美。
胖木鳥不知從哪冒出來,撲棱兩下翅膀,落在年輕人肩上蹦躂。
“到這附近跟丟了?也不怪你,地勢太複雜。咱先看看湖裏有沒有喫人妖怪。”他踱到湖邊,踮起地上的扁石頭,往水裏打,石頭連跳七八下,在湖中央沉了。
“嘖,”年輕人不滿意水漂的戰績,哈着腰看湖裏,“大錦鯉,鱗光靚,撈上來,燉一鍋……”嘴沒貧完,臉上滿不在乎已經淡了——因爲那湖裏真的有東西。
水波深沉處有團巨大的暗影,隨着暗流浮沉。
年輕人眉心一壓:真攤上事了。
果不其然,念出法隨。
利箭破風之聲緊跟而來。
年輕人不及看,躲過箭矢,須臾鎖定敵襲方向,手一送,木鳥凌風展翅,比剛纔瘦了、也大了一圈,直衝灌木中的偷襲者。
偷襲者大罵,瞄準木鳥連放兩箭;木鳥形如遊隼,打着旋子閃開攻擊,與對方纏鬥。
與此同時,林中“窸窸窣窣”數十名手持刀弩的武士冒出來,將年輕人團團圍住。
“大膽賊人敢用妖法?快投降,免受萬箭穿心之苦!”喊話人面有黥紋,是官軍。
年輕人見之莞爾,舉手示意自己沒惡意,打個響指,木鳥調轉身子,向他飛回來。
而那偷襲者被纏得上頭了,藉機揚手擡箭——
“啪”一聲脆響,木鳥被射穿,掠着年輕人臉頰划過去,被釘在樹幹上。
年輕人單邊俊眉一掀,目露惋惜:“各位將軍,在下司天堂監正安煦。非公務之行,未在官驛報備。方纔在街市上遇一怪人提及炎山湖怪事,好奇來看看,“他緩緩單手入懷,摸出塊鎏金方牌,扔給最近的官軍,“幽州口駐邑軍長史該是查良措將軍,勞煩小將軍帶我見他。”
話音剛落,圈陣左右分開。
“司天堂?” 毀木鳥的是個鬍子拉碴的中年將軍,大步到年輕人近前,突然蔑笑,“司天堂專出叛國賊!北海國的月亮比我大晉更圓嗎?”
自稱“安煦”的年輕人莫名其妙,困頓道:“將軍此言何意,是否有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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