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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拿捏 他越是難受,安煦便越痛快。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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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再次確定此小白臉是非一般的小白臉,承認道:“是,據說這裏是唯一一片沒燒塌的偏院,後面那片耕地,從前全是舊宅的土地,”老頭說到這頓了頓,買好似的笑了,囁嚅道,“老朽當值這幾年吧……確實偶爾聽聞有人看到‘鬼影’,但我保證,從來沒出過惡事,您看……老朽知道您來頭不小,但我任期馬上就滿,您大富大貴、高擡貴手,等熬過了年下,您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到時候您把這客棧拆了,掘地三尺指不定還能挖出當年那對畜生埋下的屍骨!”

安煦眼中的厭惡閃瞬即逝,端杯向里正一舉,喝乾杯中茶,起身叉手行禮:“如此,安某知道了。待到大人調任高就那日,還請您多給些提點。”他說完,露出個極溫和的笑。

里正是個老滾刀肉,見好就收,也端杯喝茶,暗歎這輩子沒喝過這麼好喝的茶:“如此,老朽謝過安先生了。”

安煦向姜亦塵輕聲道:“晗川,送送大人。”

姜亦塵一怔。

這稱呼太自然,自然得像他加冠取字後二人有過無數個日常。他低眉順眼應了聲“是”,聲音比平時柔軟。

送里正出門這一路,老頭子唸叨的客套話他一句也沒聽進去,腦袋裏全是那聲“晗川”。

待他踩着飛毛腿轉還回來時,景星來了,站在安煦身邊,臉嘟得像包子。

安煦在景星肩上一攬,景星便撞進他懷裏,嚇一跳,擡眼看他。

“這是個頂重要的任務,我最信你,你跟慶雲辦得好回來有獎。”安煦正兒八經。

景星一直拿自家大人當“男花神”看,被神仙封作“最信任的人”頓時像被掐脖子灌了口雞血,小夥子表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屁顛屁顛出屋,越過姜亦塵身邊時,炫耀似的看對方一眼,招呼着慶雲,從客棧小門溜出去了。

安煦耳根子終於清淨,也路過姜亦塵,上樓回房。走到正堂時,見“大隊人馬”都散了,只有小萍站在門口,面露焦慮。

小萍見他出來,張了張嘴:“先生的腳怎麼跛得更厲害了,不若請蕭大夫……”

安煦搖搖手,溫聲笑道:“瘸腿解悶兒,它向來好幾天、壞幾天,就像饅頭髮黴,會按部就班長綠毛,不礙的。姑娘別緊張,這怪事與你們母女無關,大公子便不會遷怒的。”

他言盡於此,不管小萍還想說甚麼,他都不再聽,一瘸一拐上樓回屋,聽見姜亦塵在他後面連跑帶竄地跟過來,破天荒給對方留了個門。

從事發到現在,姜亦塵一直未得機會與安煦單獨敘話,現在可算逮着機會:“大哥就是想把你拖下水,你何必跟他打賭?”他閃身進門,把門一關。

安煦看着他笑,心道:這是憋壞了。

“看出來了。”他滿不在乎。

“看出來?你怎麼看出來的,你看出個屁!”姜亦塵本來是心焦,想勸安煦收手,眼下被他的態度點起股無名火,多少有點氣急敗壞,他拼命想把安煦往權斗的漩渦外面扯,可對方偏不領情、非要一腦袋扎進去,他深吸一口氣壓住脾氣,“你別再管了,你想與他作何交易,不如與我做。”

安煦眉頭一掀:“與你做?怎麼做?你會願賭服輸、對我的疑惑知無不言麼?”

姜亦塵語塞。

安煦冷哼一聲,坐在牀沿,脫去右腳靴子,緩緩把褲腿捲起來。他動作慢條斯理堪稱優雅,當着姜亦塵的面拆開傷處的包紮。此時距他上次清淤不足七日,整條小腿又已硬邦邦的,紅腫大片擴散,輕按創口有膿血往外滲——是昨日喝酒又吃了發物所致?方纔與里正對談時,他的腿就疼得不行了。

試想若面對病患,安煦必囑咐對方忌口靜養,可事到自己身上,他只是滿不在乎:忌個鬼,痛快一時是一時。

更甚,他在姜亦塵面前自拆傷口含着自己都未曾深想的誠心。

他掀眼皮即刻得償所願——對方的心疼都快從眼睛裏漾出來了。

姜亦塵是萬難保持鎮定了,上前兩步蹲跪下來:“怎麼……怎麼弄成這樣?”他想幫幫忙,無從下手;拉住安煦的手,動作輕急地推開衣袖,看到他腕間埋藏的金針,“到底是何病症,讓你埋針?”

安煦不想提從前,講清因果、看他愧疚,哪兒有讓他乾着急痛快?

——至少現在他這樣想。

他眼角閃過報復的壞笑,把手抽回來:“晗川啊,我同你說過這是豬公咬的。若想幫忙,幫我把門邊的空盆遞過來。”

姜亦塵第二次聽他稱自己“晗川”,這回的尾音甚至拐了個小彎,撒嬌似的,可他心裏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他認他罵,闔了闔眼,把空盆拿過來。

安大人對自己下手向來狠絕,用兩條綁帶在傷口上下勒緊,自行剃掉瘡毒,甩進盆裏。他雖不皺眉頭,但片刻滿頭冷汗,汗水順着消瘦的臉頰往下描,沾了髮絲在鬢邊。

姜亦塵瞭解安煦的“壞”,明白對方就想他看着,他越是難受,他便越痛快。安煦從前就愛恨很分明,眼下即便表明不論私情,也礙不着他拿他出氣。

他該出這口氣。

姜亦塵想:我該怎麼辦呢?我得拉着你往前走,讓我對你的傷害越來越遠,直到有一天咱們回頭看,它遠得再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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