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針訊 “無燼,夠了。” (2/3)
說完,對姜亦塵眉目柔和地一笑。
姜亦塵眼前霎如春光明媚、花開遍地,看得心神一晃,跟着無奈撇嘴,點手示意阿蔓不再動作。
安煦從袖中抽出醫囊,隨手一撚,三根九寸長針在手,轉向莊慶賢。
駐邑軍衙的建築結構實在有問題。
外面晌晴白日,室內晦暗只能給金針鍍冷光。
安煦似夾了點點寒星在指尖,從懷裏摸出一截塔香,放在莊慶賢身邊,摸火摺子點燃。
他手裏東西不少,夾針、點香、放香幾個動作卻如表演似的好看,無奈入莊慶賢的眼,只如鬼仙勾魂。
香藥的味道很快在空間中散開,初聞是辛辣,辛香過後很快帶來直通天靈蓋的通透,惹人過分在意感官、頭腦發空。
“莊大人爲百姓憂愁,思緒淤堵,本官的針石之術可爲大人疏通淤塞,助你……想清楚很多事情,別緊張。”
安煦語氣淡然,氣音入莊慶賢耳朵讓他頭皮發炸:“你……安煦!本官乃當朝四品,你……大庭廣衆,要向我動私刑?”他猛往後退,被安煦一把揪回來按在座椅上。
莊慶賢大駭,他平時會走兩趟拳腳,雖然花拳繡腿,卻不至於無縛雞之力。可眼下他被安煦左手按肩頭,一按之力實似千鈞,居然站不起來。
“私刑?”安煦還是拿半死不活的語調說話,“莊大人誤會了。這是伏羲九針清心開竅的技法,有助人恢復記憶、吐露實情之效。大人勞神過度,記憶缺漏,本官略盡綿力,幫你一把。不疼的,過程很舒適,大人放鬆就好。”
言罷,他指尖如柳枝拂水,快得一晃而過。
確實未有尋常鍼灸的漲酸感。
莊慶賢只頸側、頭頂、胸口幾處xue位麻了,微麻之後,他打了個激靈,不知哪個關竅被打通,藥香闖入鼻腔。香氣似會遊走,帶來細微的、過電般的酥麻,傳遍四肢百骸,最後直衝腦頂,喚起極致的爽快。
這一刻,好像有無數溫柔又強硬的手,攪松莊慶賢緊繃的神經,讓他不知身在何處,只確定每寸血肉都在歡呼,唯有理智被攔在角落裏,淒厲狂吼着:這太可怕了!身體正在背叛意志,狂歡將迎來一場徹底的被掠奪!
安煦看莊慶賢雙眼開始不自覺上翻,將塔香拿起來,繞在他面前輕晃晃:“莊大人,香能助針力歸經,覺得如何,放鬆了嗎?”
莊慶賢頭向後仰,瞳孔都散開許多,他心底僅存的丁點清明讓他緊牙關不說話。他不明原理,但他知道只要這底線崩潰,他就全完了。
然後,他聽見安煦輕輕笑了一聲,清雅、卻如來自地府,跟着他頭上,似乎是名叫百匯的xue位又一麻。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細長的金針巧妙地穿透骨縫,攪進腦子裏……
香氣的薰染再被放大,讓他避無可避,氣味與金針在腦海中的微顫相輔相成,奇絕地帶動他的幻感一浪接一浪,如潮衝堤壩,撞得他止不住發抖,終將可憐的堅持衝散了。
“放鬆了……”
莊慶賢腦子裏彷彿又生出個新腦子,他分明不想說話,卻管不住嘴。
安煦溫聲道:“這便好,”他後退一步,字字清晰地敲在莊慶賢迸散的神經上,“那就講講吧,大人心裏還藏了多少關於典儀的祕密?”
莊慶賢一丁點高官的體面都沒有了,瞳孔徹底擴散,臉頰潮紅,額頭青筋暴起,氣息急促,若不是在這場景見他,必要懷疑他正在經歷一場難以描述的歡愉。
“我……我暗中查過……蔣員外的生意由都城靈光寺打通,經多道週轉,洗了再洗,最後落在他手上,此事……確實是浮屠門正統,但浮屠門勢大,我不敢招惹……”他說話時牙齒都在打顫,“那、那兩個女童確實被人帶走了,我查不到下落……後來蔣員外隱約知道我在查此事,說是打通了都城的關鍵,保我任滿升遷鄴陽……”
他斷斷續續地講,所述漸而雞毛蒜皮,細節言無不盡。每說一句,臉色便灰敗一分,該是自知路走到了盡頭,又身不由己向深淵繼續走去。
莊慶賢混亂的喘息和表達配合柴火噼啪,襯得堂記的書卷聲格外動聽。
安煦不再問,任其自說自話;他也不急拔針,直到莊慶賢徹底語無倫次,他還是站在原地冷眼看他。
“無燼,夠了,”姜亦塵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後,在他肩膀一搭,“不值得。”
姜亦塵知道這針法沒有血淋淋的場面實則陰毒無比,掌握失度,能把人扎瘋;姜亦塵還知道他恨莊慶賢身爲一方父母隨波逐流、將官靴踩在幾道幼小的脊樑上;更恨眼見之處有一個莊慶賢被撞破,大晉四境之內,不知還有多少這樣的昏聵利己之輩藏在陽光下,又不知有多少蔣朝,生在陽光普照的地府。
安煦將四枚針拔出來。
這一瞬間,莊慶賢如爛泥一攤溜倒在地,目光呆滯,□□處緩緩有溫熱流出。
安煦還是生氣,莫名煩躁,喉嚨裏那股往上泛的血腥氣更明顯,身上一陣陣發冷,該是體力嚴正告誡他——撐不住了,小心嘚瑟大了掉毛。
他想坐回椅子裏緩一緩,只往後挪一步卻如踩了棉花。他空間感混亂,身子難以自控地一歪……是要平地摔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