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眼睛 將安煦打橫抱起來,踹門往外走。 (2/3)
姜亦塵笑道:“甭客氣。”
刑部的卷宗閣在後衙,門鎖是天地機關。鑄鐵門很重,門軸缺養護,推開時“吱呀”一聲叫喚,像給被寫進卷宗的死鬼報“有客到”。閣內很昏暗,通天杵地的卷櫃擺陣似的把月光擋在窗邊,好在有丁孟大人做“內奸”,二人才輕易尋到相關卷宗。
預料之外,供詞、仵作手記、現場分析、堂審記錄加在一起總共不過寸厚的紙張。
安煦看東西向來很快,他一目十行,越看臉色越凝重。
卷宗記述,此案兇手是駱九菊的親生兒子駱白璧,而唯一的目擊證人是其妹駱無瑕。這姑娘遭人襲擊受了重傷,被救醒時話都說不出來,問到“兇徒是誰”時,她看向兄長,顫巍巍地擡手指他,於是,駱白璧被抓,可是……
升堂時,駱無瑕當堂翻供,說不記得指認過哥哥,也沒見到兇徒的臉。
白璧、無瑕兩兄妹是安煦眼看着長起來的小孩。駱九菊的慘案一直將安煦打得措手不及,如今他眼看仵作畫影圖形上駱無瑕的傷勢“半面顱骨碎裂,臉龐凹陷”,悲怒直衝頂梁。
此時,他心中有個聲音告誡自己冷靜,若是他也亂了,誰還能給這小姑娘做主呢?
他在京州給她買了新衣裳,給兄妹倆帶了好喫的……
未曾想月前見面還好好的一對兄妹,如今竟然一個重傷、一個成了弒父傷親的兇徒!
萬事不可能無兆而發。
安煦站起來,在屋裏來回溜達:一定是忽略了更早的徵兆!
他將近一年和駱家兄妹、駱二叔相處的細節回憶,想不出片點異常。直如……
直如當年“鄭亦”出事,他也未覺出任何異常。
安煦神思一恍,無力感脹滿胸腔。
他想:我自詡懂異術、破奇案,可爲甚麼對身邊人的異常總是後知後覺?根本就是大晉第一號大傻瓜!蠢貨!
念頭飄過,他心裏響起另一道聲音:對啊,你何止是傻瓜蠢貨?事已至此你還只會自怨自艾,除了蠢貨還是廢物!你來歷不詳,身份不明,對誰掏心掏肺,誰就變着法兒地哄騙你,你看……你一次又一次在類似的坑裏摔跤,你何止是蠢,你簡直……
無!可!救!藥!
“閉嘴——!”安煦一聲嘶吼,聲如困獸。
把自己嚇了一跳,也把姜亦塵嚇一跳。
姜亦塵只道他如往常一樣,想事情時習慣性溜達,誰曾想,一眼沒看見,安煦便不知怎麼了。
他搶過來扶人,見對方呆愣愣地看他,那眼神和上次被強吻後的失神極像;更甚,安煦的眼瞳側向映火,姜亦塵看到對方右眼中有細碎流動的星河,每顆星星都是金色的,沉墜在深棕近黑的眼仁裏,美麗也詭譎。
他早聽安煦說過,這毛病叫“星河症”,自小便有,對視力沒有影響。
可現在……怎麼看都不像沒事。
姜亦塵箍着安煦雙臂:“無燼!無燼你看着我……”
沒有反應。
“安煦!”
一聲“安煦”,喚回對方眼中點滴清明。
安煦神思一定,也懵了:我剛纔怎麼會生出那樣消極的想法?
他舒一口氣,嘴角扯起絲苦笑,罵道:“沒事,我可能是喪心病狂,魔怔……嘶……”話未說完,右眼忽而刺痛。
那痛感從未有過,彷彿有人用燒紅的鐵錐轉着圈往眼睛裏捅、戳進腦袋猛然攪動。
疼痛在須臾間炸裂,迅速蔓延。安煦右半邊頭顱的所有xue位在同一時間狂跳,眼前像星星的、無害的綺麗忽而變暗,變成一隻只蟲子,活了似的扭曲着在他眼中逃竄。
安煦太厭懼蟲子,頓時嚇瘋了。他捂着眼睛慘呼出聲,醫者的冷靜爲他恪守最後一絲理智,他飛速盤算:這是奪算的反噬,還是又與霧蠅相關?
難辨誘因,他咬牙忍痛,摸針囊,撚出一根長針要往腦袋上扎。
可是,暗處似乎藏着怪物,料他先機、與他作對,未等安煦自救,先拿出無形的鑿子,再次直愣愣錘進安煦眼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