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軍棍(修) 存着這樣的發願,被打死也…… (3/4)
晌晴白日,刮開好大的冷風。
街市口突然架起的刑臺周圍滿是看熱鬧的百姓。他們寧可被冷風割透衣裳,也要鬧明白臺子是爲誰搭的。
很快,風把姜亦塵的“罪名”送入每位百姓耳中。
六殿下只穿着淨白的中衣,緩步走上刑臺,跨立站定,雙手握着面前的挺刑杆。他隱約聽見臺下議論:
“這是受刑替身吧……?”
“是六殿下,我二伯在宮裏當差,聽聞六殿下臉上有塊黥紋。”
“所以陛下讓兒子當衆捱揍?不要臉面了嗎?”
“皇上英明,你們聽他那罪名,說好聽是治下不嚴,難聽是貽誤戰機,砍了都不爲過。”
“他活該啊,太子殿下在西疆禦敵,他在都城拖後腿……”
“但他是皇子誒,當衆捱打,沒打死也要臊死了。”
姜亦塵無所謂地撇嘴,環視刑臺下方,他直覺安煦沒來。否則他定能第一時間覺察那人的目光。
就是這麼神奇。
“張大人,時辰到了,開始吧。”姜亦塵向監刑官員道。他想盡早結束,不想安煦看他捱揍。
這位張大人是大宗正院的宗令,爲官三十載,看過無數高官受刑,從沒見過上趕的。
“殿下準備好了麼?”
這是句預備詞,不用姜亦塵回答。而後,張宗令擡手將令牌一磕,鼓手開始擂鼓,“咚咚”聲與狂風唱和,一共響了八十一下,停下時整場鴉雀無聲。
“行刑!”張宗令聲音又冷又硬。
施刑官移步至姜亦塵身側,低聲道:“殿下,卑職要動手了。”
姜亦塵閤眼:“勞煩打得快些。”
軍棍高高舉起,迎風落下,“砰”一聲悶響,敲在姜亦塵脊背上。他身子防禦性地一震,手抓挺刑杆,牙關咬緊,鼻息打了個顫。
一百軍棍打下去可大可小,重者喪命,輕者能做到皮都不破。姜亦塵覺得出來,施刑官未下死手,也非手下留情——他當街捱揍,揍完毫髮無損太說不過去。
“殿下若是受不住,便敲挺刑杆。”施刑官聲音極輕。
姜亦塵閉着眼睛不做聲。
第十棍打下去的時候,姜亦塵背上除了疼,開始又燒又冷——燒感因痛而生,並不奇怪;而那冷是風帶走了傷口血液的溫度。
血在背上越洇越闊,溼噠噠地讓衣裳黏着傷口。棍子敲擊的悶響,通過骨肉傳導、灌進耳朵,又與類似雨打木板的“啪嗒”聲交錯。
後者是血甩落刑臺的聲音。
姜亦塵不聽計數官吆喝。
他心中倒數:
八十……
七十……
數到五十的時候,他雙腿開始發軟,又多運力氣釘在地上。
他不在乎安王尊嚴、皇室尊嚴,他只是念着安煦,彷彿那人住在心裏便能撐住他的脊樑。他突然想:若是我能不折分毫地挨完一百棍子,無燼的毛病便能很快醫好。
念頭飄過,姜亦塵便又想笑:存着這樣的發願,被打死也得站着。
——不對,就算要死,也要先找到法子醫好他。需得再去深挖“剔骨”這條線索。
他胡思亂想,軍棍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