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偶像 (1/2)
第十章偶像
秦嘉澤將那份禮物仔細地收進書包最裏層,拉好拉鍊,動作輕緩得像在安置一個易碎的夢。
兩人並肩走出教學樓,夏末的夜風帶着未散的暑氣,輕輕拂過少年的衣角。走廊裏最後的燈光在身後熄滅,腳步聲在空曠的校園裏顯得格外清晰。
“嘉澤,”何驍在路燈下停下腳步,光影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柔和,“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秦嘉澤搖頭,聲音在夜色裏顯得清晰,“不順路。”
何驍沒有放棄。他側過頭看他,語氣裏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怕驚擾了甚麼:“那……送到人民中路路口,可以嗎?就一段。”
沉默在蟬鳴中鋪展了片刻。遠處的梧桐葉被風吹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秦嘉澤終於點了點頭:“行吧。”
他們沿着林蔭道慢慢往前走。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時而交疊,時而分開,像某種無聲的對話。街邊小喫攤的香氣混着桂花初綻的甜味,飄散在九月的夜晚。賣糖炒栗子的推車冒着熱氣,烤紅薯的香味從某個角落鑽出來,夜晚的城市正在用它的方式活着。
走過兩個路口,喧囂漸漸被拋在身後。何驍忽然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份難得的靜謐:
“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你爲甚麼喜歡哥哥嗎?”
秦嘉澤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遠處路口明滅的霓虹,目光穿過那些閃爍的光點,似乎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良久,他纔開口,聲音比平時溫和許多,褪去了課堂上和人羣中的防備:
“其實我一直不追星。何況……他已經不在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整理那些從未對人言說的記憶碎片。
“喜歡他,其實很偶然。初三畢業那年,我在姐姐家玩。電視上在放一部電影,《流星語》。”他說到這裏,側頭看了何驍一眼,帶着點不確定,“你應該不知道吧?很少人知道這部。”
何驍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猶豫:“我知道,我看過。”
秦嘉澤的眼睛在夜色裏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夜空中忽然有星子閃動。那種被理解的驚喜,藏都藏不住。他繼續往前走,語速慢了下來,聲音變得更加柔軟:
“他演的那個父親……特別好。不是那種很煽情的好,是……特別自然的,像真的父親會做的事。陪孩子玩,給孩子講故事,在孩子害怕的時候拍拍他的背。”
他低下頭,看着自己被路燈拉長的影子,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我小時候,就總渴望我爸也能是那樣的。能在我身邊,能在我害怕的時候摸摸我的頭。其實我爸對我挺好,爲了我和我姐,他在外面打工很辛苦,一年到頭捨不得給自己多花一分錢。只是……有些東西,小時候得不到,就會一直羨慕。等長大了,就明白,可能永遠也得不到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掏出來的。
“那部電影讓我覺得很溫暖,後來,我去找了他的歌,看了他很多的電影,看了他的採訪。看着看着,就發現,他不只是電影裏的那個人,他自己也是個特別好的人。據說哥哥張國榮當年拍那部片子,只收了1元錢的片酬,他是一個有大愛的人,活得認真,愛得坦蕩,對誰都真誠,對世界都那麼溫柔。”
夜風吹動梧桐葉,沙沙作響。秦嘉澤擡起頭,嘴角揚起一個很淡的弧度,那笑容裏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安靜的溫暖:
“很多時候,想到世界上曾經有過這樣一個人——哪怕他已經不在了——我也會覺得……很有力量。就像是在告訴你,人還可以這樣活着,這樣愛着。這樣想着,就覺得眼前那些難的事,好像也沒那麼難了。”
這是何驍認識秦嘉澤以來,聽他說過最長的一段話,也是他第一次聽見秦嘉澤說這麼多關於自己的事。
昏黃的路燈光落在他側臉上,照見他說話時微微發亮的眼睛。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那份緊繃的孤高,眉宇舒展,神情柔軟,整個人像是在從內而外地發着光。那個沉默寡言、用堅硬外殼包裹自己的秦嘉澤,在這一刻,打開了最柔軟的內裏。
何驍靜靜地走在他身邊,沒有打斷,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怕驚擾了這一刻的袒露。他只是看着這樣的秦嘉澤——這個會因爲談起偶像而眼睛發亮、會因爲一段記憶而語氣溫柔的秦嘉澤——忽然覺得心裏某個一直沉睡的地方,被輕輕地、徹底地觸動了。
原來冰山之下,真的有暖流在靜靜湧動。原來那個看似孤獨的星球,也會爲遙遠的星光而轉動,也會在某個夜晚,向一個人敞開它的天空。
路口就在前方。兩人在紅燈前停下。秦嘉澤說完最後一句話,似乎才意識到自己說了這麼多,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路燈的光恰好落在他側臉上,能看見他的耳根正一點一點泛起淡淡的紅。
綠燈亮了。
“走吧。”何驍輕聲說,聲音裏有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他們穿過斑馬線,走向燈火漸疏的街道盡頭。城市的喧囂被夜風吹散,只剩下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車流聲。
在即將分開的路口,何驍忽然停下,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小紙條,因爲握得太久,邊角已經被手心的溫度焐得微微發軟。他遞給秦嘉澤,動作有些鄭重。
“這是我的號碼。”
他還沒說完,秦嘉澤就打斷了他,語氣裏帶着一點窘迫:“可是……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