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姐姐 (1/2)
第十三章姐姐
第二天一早,秦嘉澤沒去學校,而是悄悄去了縣醫院。
他在腎內科門口的走廊裏站了很久,看着來來往往的護士、病人、家屬,聞着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手心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然後他推開門,走進了醫生辦公室。
“我想做腎移植配型。”他的聲音很穩,穩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
醫生擡頭看了他一眼,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鏡,神情疲憊但溫和:“親屬配型?患者是你甚麼人?”
“父親。”
醫生點點頭,遞給他幾張表格:“先填一下,然後去抽血。直系親屬配型成功率會高一些,但也要看運氣。”
他本不想讓姐姐知道這件事。不想讓她也捲進這份沉重的希望裏,更不想讓她也承受配型失敗的失望。她已經有太多要扛的了。
可紙終究包不住火。
兩天後,姐姐走到護士站,也要了一張配型登記表,低頭認真填了起來。
“姐——”秦嘉澤衝過去想阻止,聲音都變了調。
姐姐沒有擡頭,只是很輕地說了一句:“這也是我爸。”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把秦嘉澤所有勸說的話都堵死在了喉嚨裏。他看着姐姐瘦削的側影,看着她握着筆的手微微顫抖,卻一筆一劃寫得極其認真。他忽然發現,姐姐的鬢角已經有了幾根白髮。她才二十五歲。
等待結果的兩天,像被拉長了無數倍的橡皮筋,每一分每一秒都繃得人心頭髮慌。
秦嘉澤上課走神,喫飯沒胃口,夜裏翻來覆去睡不着。他不敢想如果配型成功會怎樣,更不敢想如果不成功會怎樣。他只知道,這兩天的太陽昇起和落下,都帶着一種鈍重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重量。
結果出來的那天,是姐姐去拿的報告。
秦嘉澤在病房裏陪着父親,給父親削蘋果。他的手很穩,蘋果皮一圈一圈垂下來,沒有斷。父親靠在牀頭,氣色比剛入院時好了一些,但整個人還是瘦得厲害,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
門被推開的聲音。
秦嘉澤擡起頭,看見姐姐站在門口。她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有些不正常。她走過來,在病牀邊坐下,握住父親的手。
“爸,”她的聲音也很平靜,“我和嘉澤的配型結果都出來了……不匹配。”
病房裏的空氣好像凝固了一瞬。
父親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那笑容裏沒有失望,只有努力掩飾的釋然,比起配型失敗,他更害怕的是配型成功:“沒事,沒事……咱再等等,爸年紀也大了沒有合適的腎源也不打緊,爸已經很知足了。”
姐姐點點頭,也笑了:“爸你別這麼說,我們再等等,一定會有的。”
只有秦嘉澤看見,姐姐在低頭的瞬間,用力眨了幾下眼睛。再擡起頭時,她的眼眶微微發紅,但臉上已經掛着一個完整的笑容,看不出任何破綻。
那天晚上,秦嘉澤留在醫院陪夜。姐姐先回去了,說明早來換他。他坐在父親的病牀邊,看着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心裏堵得厲害。
父親住院三週了。這三週裏,他每天晚上都在醫院陪護,白天強撐着去上課。可奇怪的是,每到週末,他反而特別“忙”。姐姐起初以爲他是高三學業重,週末要補課,也沒多問。
這週六,秦嘉澤直到晚上七點纔出現在病房。
姐姐下午打過電話,他只含糊地答了一句“學校有事”。此刻,姐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校服上衣還算乾淨。但那條深藍色的褲子——褲腿上明顯沾染着一片片褐紅色的鏽跡,膝蓋處還蒙着一層洗不淨的灰土,連運動鞋的鞋邊都嵌着細碎的石子屑。
姐姐的心猛地一沉。
她太熟悉這些痕跡了。假期裏,弟弟跟着堂哥去工地幹活回來時,褲腿上總是這樣。
她甚麼都沒說,只是站起身,走出病房。
秦嘉澤看着姐姐的背影,心裏隱隱有些不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忽然明白了甚麼。
走廊盡頭,姐姐撥通了堂哥的電話。
“哥,”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壓不住那股從胸腔裏湧上來的顫抖,“嘉澤下午……是不是去你那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