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搬家 （2/3）

何驍站在熟悉的巷口，第一次感到某種無力的恐慌。手機關機，房子退租，舉家搬遷。秦嘉澤像一滴水，悄無聲息地蒸發了，沒留下任何線索可以追尋。

他們之間那根細細的、透明的線，就在這個尋常的午後，“啪”地一聲，斷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坐上回程的大巴的。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他靠在座位上，腦子裏一片空白。

大巴在平江市區的車站停下時，天色已經暗了。何驍下車，混入人羣，沿着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路邊的小喫攤冒着熱氣，有人大聲說笑，有人匆匆趕路。世界還在照常運轉，可他覺得有甚麼東西，被丟在了那個空蕩蕩的小巷裏，再也找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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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秦嘉澤的生活在沉默中完成了轉向。

手機徹底報廢那天晚上，他在院子裏站了很久。第二天，他去KTV找經理結算了工錢，他決定去買一部便宜的手機，他在手機專賣店的櫃檯前看了很久，都有點超出了他的預算。

“弟弟，你打算選一部甚麼樣的手機，有喜歡的我拿給你看看”售貨員言語熱情的介紹“你看這款就特別適合你，功能多，價格也合適，只要1299元”

“有沒有便宜一點的，不用太多功能，我不需要”秦嘉澤想了想開口問道。

“弟弟，要不你直接開張新卡，網信公司就送一個新手機，雖然是老款式，但是不影響使用，還有每月話費也便宜，只要消費滿19.9元就可以了”

他想了想，這也許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舊的SIM卡被他從報廢手機裏取出來，金屬片上沾着一點水漬的痕跡。他拿在手裏看了片刻——那裏存着何驍的號碼，存着那條沒來得及讀懂的短信，存着所有過去。

然後他把舊卡和舊手機一起收進了抽屜深處的餅乾盒裏，連同那個未解的英文句子，一起封存了起來。

晚上，他和父親商量。

“爸，我們把沐江縣的房子退了吧。”他坐在牀邊，聲音很平靜，“我開學就在平江市讀，早點過去適應，也能找找有沒有短工做。您每週去市裏醫院透析也方便些。”

父親靠在牀頭，消瘦的臉上神色疲憊，但眼神溫和。他看着兒子，看了很久，才慢慢開口：

“你決定就好。爸……拖累你了。”

“別這麼說。”秦嘉澤低下頭，收拾着搬家的物品，聲音很穩，“到市裏，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沒擡頭，所以沒看見父親眼眶裏打轉的淚光。

搬家那天是個陰天。

姐姐和姐夫從村裏趕來幫忙，東西不多，幾牀被褥，幾件舊傢俱，幾個裝着衣服和雜物的編織袋，很快就裝上了租來的小貨車。

秦嘉澤最後一個離開。

他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裏，這裏裝着他高三一整年的疲憊、掙扎，和那些無人知曉的悸動。

他輕輕關上門，把鑰匙交給房東。

車子發動時，他望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街道，熟悉的店鋪，熟悉的路口，熟悉的那條通往一中的路。一切都往後退，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他忽然想起那條沒能查字典的短信。

My love is written in the wind…

風中的愛？還是甚麼別的意思？

他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就像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在他離開後的第二天清晨，曾有一個少年匆匆趕來，敲響了那扇已然陌生的門，在那條空蕩蕩的小巷裏站了很久很久。

車子駛出縣城，駛向通往平江市的大路。

秦嘉澤靠在後座，閉上眼睛。舊號碼、舊房子、舊生活，都被留在了身後。連同那個曾照亮過他黑夜的、燦爛的笑容，也一起被收藏起來，妥帖地安放進了記憶的某個角落。

前路未知。但至少，他和父親可以暫時靠得近一些。

至於其他——比如那句還沒有來得及翻譯的英文句子，比如那個已經遠赴海市的人——就都交給時間，或者，交給風吧。

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秋收剛過，地裏只剩下一茬茬整齊的稻茬，在午後的陽光裏泛着乾枯的金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