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拜佛 （1/3）

第二十七章拜佛

這兩週，秦嘉澤因暫時性失聰向學校請了假。

家教的工作也暫時辭掉了，只保留了系辦公室和圖書館兩份相對安靜的勤工儉學——整理書、複印數據，這些不需要太多言語交流的活兒，他還能應付。

大多數時間，他都在宿舍裏度過。

他就那樣躺着，看天色從蒼白轉爲昏黃，再從昏黃沉入黑暗。身體是靜止的，心卻沒有真正鬆弛下來。耳邊總懸着一根無形的弦，彷彿在等待那尖銳的耳鳴再次襲來。它隨時會來，在任何一個猝不及防的瞬間，像一根鋼針扎進耳膜，貫穿整個頭顱。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等待，還是在恐懼。

也許兩者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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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身體確實透支得太久，兩週近乎停滯的休養後，那層矇住世界的厚膜終於開始漸漸消褪。

先是能聽到一些模糊的聲響，像是隔着水傳來的，悶悶的，不真切。他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拼命分辨那些聲音——是走廊裏的腳步聲嗎？是窗外的鳥叫嗎？是崔振宇在翻身嗎？

然後，那些聲響慢慢變得清晰。

第一天，他聽見了走廊盡頭的關門聲，悶悶的一聲，但確實聽見了。第二天，他聽見了窗外的鳥鳴，嘰嘰喳喳的，很吵，但他笑了。第三天，他聽見崔振宇在陽臺壓低嗓音講電話，斷斷續續的，聽不清內容，但能聽見聲音的存在。

聽力回來了。

秦嘉澤摸着似乎還在隱隱作痛的耳廓，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虛脫感漫過全身，隨之而來的是一絲微弱的慶幸。還好，沒有墜入永恆的寂靜。還好，還能聽見這個世界的聲音——哪怕是那些讓他恐懼的、會突然響起的尖銳耳鳴。

崔振宇得知後，臉上的憂色才真正化開。他跑過來，用力拍了一下秦嘉澤的肩膀，甚麼也沒說，但眼眶有點紅。

張曉玲也來了，給他帶了一保溫桶的雞湯，說是家裏燉的。她看着秦嘉澤，笑着笑着，眼眶也紅了。

“好了就好。”她說，“嚇死我們了。”

秦嘉澤點點頭，想說謝謝，喉嚨卻有點堵，最後只是“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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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崔振宇突然提議去城外的黎山。

“山上有座觀音寺，挺靈的。”他說這話時，眼睛看着窗外，語氣很輕，像是在試探，“我們去拜拜吧。”

秦嘉澤沒接話。

崔振宇頓了頓，又說：“一是……給林豪求個來世安穩；二來，也給大家求個平安。”

林豪。

這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秦嘉澤沉默着。他骨子裏並不信這些。倘若真有慈悲爲懷、神通廣大的神佛，爲何父親要在病痛中耗幹生命？爲何林豪那樣年輕蓬勃的笑臉會被冰冷的江水吞噬？世間的苦楚從未因香火鼎盛而減少半分。

他偏過頭，看向崔振宇。崔振宇沒有看他，還是望着窗外，但側臉的線條繃得很緊，嘴脣抿成一條線。

那抹真摯的、近乎祈求的微光，在他眼睛裏閃動。

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好。”秦嘉澤聽見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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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山是平江附近一座頗有香火的名山。

青石階蜿蜒向上，一級一級，隱入蒼翠之中。山間的空氣清冽潮溼，帶着泥土和植物的氣息，混着不知從哪裏飄來的淡淡檀香味。越往上走，人聲越少，只剩下風吹過樹林的簌簌聲，和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秦嘉澤走得很慢。不是因爲累，而是因爲那種從喧囂世界抽離出來的感覺，讓他有些不適應。每一步踩在石階上，都像在遠離甚麼，又像在靠近甚麼。

觀音寺坐落在半山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