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醫者 (1/2)
第五十六章 醫者
第二天是初六,不用早起上班,何驍摟着秦嘉澤難得睡一個懶覺,何驍睜開眼一看手機都中午一點多了,懷裏的人還沒有一點要醒的意思。具體昨天晚上幾點睡的,他也記不太清楚了,總之應該很晚了,他看着懷裏的人,心裏像填滿了密,滿心滿眼都是喜歡,溫馨愜意的氛圍就被秦嘉澤的手機鈴聲打斷了,是劉叔打來的。
何驍馬上接起電話,怕吵醒身邊的人,那頭傳來劉叔急促的聲音:“嘉澤,你回村裏了沒有?我們旁邊張家這個婆婆怕是不行了,也不知道何醫生甚麼時候回來?”
何驍回答:“劉叔,我已經回來了。張家婆婆甚麼情況?”
電話裏,劉叔的聲音帶着焦慮:“何醫生,你回來了,太好了,這老婆子你也知道,八九十歲的人了,後腦勺長了個瘤子,現在每天都疼得很。從年前就躺在牀上,不喫不喝都好幾天了,怕是拖不了多久了。”
“她的病我知道,”何驍語氣沉穩,“她那個腫瘤是良性的,主要是壓迫了血管和神經引起的疼痛。劉叔,情況我知道了,我一會兒就上來。”
“誰的電話?”秦嘉澤睜開眼,“劉叔,說燕兒社張家婆婆病的很重,讓我去看看”這時何驍已經穿好衣服,準備出門,“我和你去,燕兒社路窄開車上不去,得騎摩托車,我送你”何驍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忙說“嘉澤,不用了,你起來喫點東西,好好休息,昨天太累了,還有騎車我擔心你身體喫不消”秦嘉澤頓時會意他的臉瞬間紅了,“老子身體好得很,不用擔心”他見何驍還要說甚麼,在他開口前打斷道“求你不要說話,放心我身體喫得消”
何驍見他堅持“好吧,你先穿衣服,我去村衛生室拿藥。”
到了衛生室,何驍從藥櫃裏取出幾盒□□。這藥是之前石坎社王三娃的母親託他在市二院開的緩解癌痛的止痛藥——她患了乳腺癌晚期,服這藥能有效緩解疼痛。何驍當時多開了幾盒,還沒來得及送去。
他拿了藥和急救箱出來,秦嘉澤也下樓來,發動了摩托車等着他,“你拿的甚麼藥?”秦嘉澤問。
“緩解癌痛的藥。”
“可是你之前不是說過張家婆婆這個是良性腫瘤嗎?”
“確實是良性腫瘤,我看過她的病歷。”何驍邊整理藥箱邊解釋,“但她這個腫瘤長的位置特殊,現在已經壓迫到了血管和神經。她的疼痛主要是神經痛導致的,目前一般的止痛藥大概已經不起作用了。”
摩托車載着兩人來到山腳。一眼望去,一條彎曲陡峭的小路如蛇般盤旋而上,消失在密林深處。
“坐穩了,抱緊些。”秦嘉澤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要上山了,路有點陡。”
話音剛落,何驍的手已經環上他的腰,將人牢牢摟住。這樣在外面理所當然與秦嘉澤親密接觸的機會,他一定要牢牢把握。
摩托車在山路上顛簸前行,秦嘉澤騎得小心,仍不時有碎石被車輪碾得飛濺。何驍貼着他的後背,能感受到他繃緊的背肌和專注的呼吸。山風凜冽,但相貼的地方卻生出暖意。
騎行二十來分鐘,終於到了燕兒社。這裏坐落在山頂一處緩坡上,大概是張家河村最高的地方了。如今只住着劉叔等零星五六戶人家,其他人都已搬到交通更便利的安置點。
他們來到張谷根家,見到了臥牀的張家婆婆,婆婆很瘦,閉着眼睛,嘴裏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聲。劉叔這幾天基本都在這兒幫忙。婆婆有三個兒女,兩個女兒遠嫁多年,她跟着小兒子張谷根生活。張谷根自己也年近六十,子女都已搬離燕兒社,如今這裏就剩老兩口和一個八九十歲的老母親。
子女們曾想接他們下山同住,可老人們幾十年住習慣了,不願搬走。再加上張家婆婆年紀大,山路難行,摩托車她坐不了多久。前年生病去醫院檢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回來後她便再也不願下山了。平日裏多是劉叔幫她去醫院開藥。
可最近幾天,她的頭疼加劇,普通止痛藥已不起作用。
“何醫生,我們去醫院問了,醫生只能開布洛芬這類止痛藥,但我老母親吃了也不頂用啊。”張谷根拉着何驍的手,眼圈發紅。
“我婆婆都八九十歲了,她這個病醫生說手術也有風險,我們也不想她再受罪。”張谷根的妻子抹着眼淚,“可她太疼了,都幾天不喫不喝。何醫生,這可怎麼辦啊?”
何驍將手裏的藥遞給她:“這個藥先給她喫,隔六小時喂一次,可以緩解疼痛。”
劉叔看到藥盒,疑惑道:“何醫生,這不是王三娃老媽喫的止痛藥嗎?這個我之前也幫婆婆去醫院問過,縣醫院的醫生不開給我呀。他們說這藥是嚴格管控的,不是癌症病人不開。”
“劉叔,按藥品管控規定確實如此。”何驍耐心解釋,“我能給婆婆開這個藥,一方面因爲我是醫生,有處方權;另一方面也是因爲我瞭解婆婆的實際情況。其他醫生不開,也沒有甚麼問題。”
張家婆婆服了藥,痛苦的呻吟聲漸漸低了下去,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何驍又爲她做了些常規檢查,仔細交代了張谷根夫婦幾句,兩人才離開。
眼下已是傍晚時分。劉叔留他們在家喫飯,住一晚再走。秦嘉澤看了看天氣預報——夜間有霧,山路難行——便答應了。
晚飯後,兩人走出房門來到院子裏。此時四周已瀰漫起乳白色的霧氣,能見度變得很低,遠山近樹都隱在朦朧中,有種置身仙境的寧靜感。
他們並排站着,眺望遠方被霧氣吞沒的羣山。
“這藥既然管控得這麼嚴,”秦嘉澤輕聲問,“你怎麼還給張家婆婆開?不會違反規定吧?”
“不會。”何驍的聲音在霧中顯得格外清晰,“藥既然生產出來,就是給需要它的人緩解病痛的。對婆婆而言,治癒已是不切實際的期望。她又是八九十歲的高齡,那讓她舒服地過完剩下的日子,我想這是一個醫生應該擔負的責任。”
秦嘉澤聽着他的話,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親。他想,每一個病人和家屬,都會慶幸遇到何驍這樣的醫生吧。這是他爲他感到驕傲的地方。
何驍看着秦嘉澤沉思的側臉,緩緩繼續道:“既然生命裏本就充滿了無法預料的疾病和災難,那麼作爲一個醫生,我想盡我所能減輕他們的痛苦。就算到了生命的盡頭,也能讓他們保留應有的體面。”
這番話很輕,卻重重落在秦嘉澤心上。他眼眶一熱,淚水無聲地漫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