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醫者 （2/2）

第二天凌晨，天還沒亮，秦嘉澤就把何驍叫醒了。

“走，我帶你去看看張家河村的最美日出。”

兩人裹着厚厚的棉襖，躡手躡腳出了門。秦嘉澤帶着他來到離劉叔家不遠的一處平臺。他們到的時候，東方的天際線還是一片深邃的黛藍，只有最邊緣透出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秦嘉澤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拍拍身邊的位置。何驍挨着他坐下，棉衣的袖子摩擦出窸窣的輕響。

等待日出的時刻格外漫長，也格外寧靜。山風掠過林梢，帶來遠處溪流的潺潺聲。啓明星在西天漸漸黯淡，而東方那抹白色正在緩慢暈染，從魚肚白變成淡青，再泛出淺淺的橙紅。

“要來了。”秦嘉澤低聲說。

話音未落，第一縷金光刺破了雲層。

那不是溫柔的光，而是鋒利的、勢不可擋的金色利刃，瞬間劈開了整片天空的黑暗。雲海在腳下翻騰，被染成熔金般的赤紅。光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所到之處，羣山顯露輪廓，森林甦醒，整個世界從灰白漸變成輝煌的金色。

太陽終於躍出雲海時，秦嘉澤感到何驍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他低頭，看見兩人的手指在岩石上靠得很近，近到幾乎相觸。

他沒動。何驍也沒動。

日出在繼續。雲霞從赤金變成橙紅，再變成溫柔的粉紫色。陽光穿過薄霧，在山谷裏投下巨大的、流動的光柱。有鳥羣從林中驚起，翅膀上沾着金光，鳴叫聲清脆地灑滿山谷。

何驍忽然開口：“我見過很多日出。黃山的雲海日出，峨眉的佛光日出，在地中海輪船上看太陽從海平面升起……但都沒有今天好看。”

秦嘉澤轉過頭。晨光裏，何驍的側臉被鍍上一層柔軟的金邊，睫毛上跳動着細碎的光點。他的目光還望着遠方，但嘴角有很淺的弧度。

“爲甚麼？”秦嘉澤問，聲音很輕，像怕驚擾這一刻。

何驍終於轉過臉看他。那雙總是冷靜理性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某種柔軟而澎湃的東西。

“因爲以前的日出是風景，”他說，“今天的日出是——”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很輕，卻很清晰地說：

“是和你一起看的風景。”

話音落下的瞬間，太陽完全升起來了。萬丈金光傾瀉而下，驅散了最後一絲霧氣。山谷裏傳來早起農人的吆喝聲，炊煙從散落的屋頂嫋嫋升起，新的一天開始了。

秦嘉澤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很輕的力道，帶着試探，也帶着不容錯認的堅定。

他沒有抽回。而是翻轉手腕，讓兩人的手掌貼得更緊。

晨光中，他們的影子在岩石上拉得很長，最終交疊成一體。遠處的張家河村漸漸清晰，河流如銀帶蜿蜒，炊煙與晨霧交織，人間煙火在羣山懷抱中緩緩甦醒。

而他們就這樣並肩坐着，手握着手，看完了這場盛大恢弘的日出，看光如何一寸寸照亮這片他們共同守護的土地。

很久以後，秦嘉澤才輕聲說：“謝謝你。”

“謝甚麼？”

“謝謝你的車，”秦嘉澤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也謝謝……你在這裏。”

何驍沒有回答。他只是將相握的手又收緊了些，指腹輕輕摩挲着秦嘉澤的虎口。

在那個晨光萬丈的山巔，許多話不必說出口。就像日出從來無需聲明，它只是如期而至，照亮一切該照亮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