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衛生室 （1/2）

第五十七章衛生室

村衛生室就挨着村公所，是一棟白牆灰瓦的平房，比旁邊的村委會小樓顯得更舊些。牆面有些地方已經斑駁，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磚，屋檐下掛着幾串幹辣椒和玉米棒子，是村民順手晾在那兒的。

張家河村的衛生室平時有三個人撐着：一名醫生，兩名護士。醫生姓周，五十多歲，在村裏幹了大半輩子，醫術說不上多高明，但勝在經驗豐富，村裏誰有甚麼老毛病，他都門兒清。兩個護士都是年輕姑娘，一個是本村人，一個是鄰村嫁過來的，手腳麻利，態度也和氣。

自從何驍來了之後，這裏便常駐着第四個人。

何驍除了跟隨秦嘉澤處理村裏的各項事務，大部分時間都泡在這間小小的衛生室裏。他的白大褂就掛在門後的掛鉤上，和另外三件並排挨着，看起來已經成了這裏的一部分。

村醫和護士都是沒有正式編制的，收入與鎮上、縣裏的同行相比差了一大截。周醫生幹了大半輩子，每月到手也就兩千出頭，兩個年輕護士更少。也正因爲待遇所限，在這裏工作的人，學歷普遍不高，很多地方的村衛生室人員只有中專或大專學歷。

然而，他們面對的，卻是全村上下近兩千口人的健康託付。

對於大多數村民來說，只要不是要命的大病，第一選擇永遠是這間熟悉的村衛生室。頭疼腦熱、腰痠腿疼、小孩啼哭、老人氣喘……都是先來這裏看看。周醫生看了診，量了體溫，開點藥，交代幾句，村民們就心安了。

去鎮上或縣裏醫院？那意味着更遠的路——班車一天只有幾趟，來回要大半天；更多的花費——掛號費、檢查費、車費，加起來不是小數目；更繁雜的手續——排隊、等號、取藥，每一步都要耗時間。除非萬不得已，誰也不會輕易邁出那一步。

可是，這裏的條件實在有限。

聽診器、血壓計、體溫表是“老三樣”，用了不知道多少年。再就是一些最基礎的藥品——感冒藥、止痛藥、消炎藥，種類屈指可數。像樣的檢查設備幾乎沒有，診斷多半依靠經驗和直覺。遇到稍微複雜一點的病症，就只能往鎮上送。

這些問題，何驍看在眼裏，憂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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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自他到來後，這間衛生室已經在悄然改變。

只要得空，他就會召集大家，不是開會，而是上課。

從最基礎的解剖圖譜開始——心臟在哪個位置，肺葉分幾片，肝臟有多大，他都用最簡單的語言講明白。常見藥品的配伍禁忌——哪些藥不能一起喫，吃了會有甚麼反應，他一遍遍強調。不同症狀的鑑別診斷——頭疼可能是感冒，也可能是高血壓，還可能是更嚴重的問題，他教大家怎麼分辨。急症患者的初步處理——心梗發作怎麼辦，中風前兆甚麼樣，外傷如何止血，他手把手地教。

他講得深入淺出，從不賣弄那些複雜的醫學術語。遇到聽不懂的，他就換個說法再講一遍，直到所有人都點頭爲止。

周醫生起初還有些不自在——自己幹了大半輩子，現在倒要聽一個年輕人上課。但聽了兩次之後，他就不說話了，每次都坐在最前面，聽得最認真，筆記記得比誰都仔細。

牆壁上，漸漸貼起了何驍手繪的人體部位圖和常見病預防海報。那些圖畫得不算精美，但一目瞭然，村民進來等藥的時候，總會盯着看上半天。角落裏多了幾個他帶來的醫學模型——一個塑料的人體骨架，一個可以拆裝的心臟模型，還有一個嬰兒模型，用來練習急救。

比起從前，這裏醫護人員的業務水平，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提升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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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室裏最年輕的護士施禾翠，今年剛滿二十，大專畢業，就是本村人。

她長得瘦瘦小小的，扎個馬尾辮，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看着還是個孩子。她選擇先回村衛生室工作，想着積累點經驗，以後再找機會考更好的崗位——要麼考到鎮上去，要麼考到縣裏，反正不能一輩子窩在山溝裏。

提起何驍，這個活潑的小姑娘總會吐吐舌頭：

“我現在最怕的就是何老師！”

她一邊說一邊做鬼臉，眼睛裏卻帶着笑。

“感覺見到他，比當年在學校考試還緊張！他就愛冷不丁提問——‘小施，心梗的典型症狀有哪些？’‘小施，高血壓患者飲食要注意甚麼？’就怕自己答不上來，感覺不像來上班，倒像天天來補課考試的。”

話雖這麼說，她眼底卻滿是感激。

“不過也多虧了何老師逼得緊。我的護士資格證，在學校都沒考過，畢業回來在他手下‘烤’了幾個月，居然一次就考過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裏帶着點得意，又帶着點不好意思。

“我媽說，你這是遇見貴人了。讓我好好跟何老師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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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驍的到來，也像一塊磁石，吸引來更多關注和資源。

因爲他的緣故，市裏對口幫扶的醫院向張家河村衛生室捐贈了一批急需的醫療設備：

一臺半自動生化分析儀，可以查血常規、肝功能、腎功能，再也不用爲了一個簡單的血常規跑幾十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