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疫情 （1/4）

第六十二章疫情

2020年初，春節的腳步越來越近。

空氣裏本應瀰漫着臘貨的香氣和歸家的喜悅——屋檐下掛着臘肉，廚房裏飄出炸丸子的油香，孩子們在院子裏試放鞭炮，“啪”的一聲脆響，驚起樹梢的麻雀。

再過幾天就是除夕，張家河村也染上了一層忙碌而期盼的年節色彩。外出打工的人陸續回來，村口經常能看見拖着行李箱的身影。老人們坐在路邊曬太陽，等着一年未見的兒女。

這天下午，何驍拿着手機，眉頭緊鎖地找到正在覈對年終數據的秦嘉澤。

“嘉澤。”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帶着一種秦嘉澤從未聽過的凝重，“估計要出大事了。”

秦嘉澤從表格裏擡起頭，有些茫然：“怎麼了？”

何驍把手機屏幕轉向他。上面是幾條消息，還不是新聞，是醫療圈內部流傳的截屏和預警。字裏行間透着一種緊張的急促：“不明原因肺炎”“傳染性強”“已有醫護人員感染”。

“武漢那邊，出了一種新型肺炎。”何驍一字一句地說，“傳染性很強。我們必須馬上行動。”

秦嘉澤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你開甚麼玩笑？我怎麼一點沒聽說？”

新聞上沒有，廣播裏沒有，鎮上也沒開會通知。一切都還和平常一樣，只有何驍的表情告訴他，不一樣了。

何驍上前一步，雙手按住他的肩膀，強迫他看向自己的眼睛。那雙手很用力，指節微微發白。

“嘉澤，我沒開玩笑。”他的聲音低沉，卻像釘子一樣，一字一字敲進秦嘉澤心裏，“我是醫生，我瞭解這意味着甚麼。你信我。”

秦嘉澤看着他。何驍眼中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只有嚴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極力壓制的焦灼。心臟猛地一沉。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信。你說，要怎麼做？”

“我判斷，國家層面的行動很快就會下來，但我們必須搶在前面。”

何驍鬆開手，語速加快，思路清晰得像在手術檯上做預案：

“我已經聯繫了市醫院的同事，儘可能先弄一批酒精和口罩過來。從今天起，所有工作人員必須戴口罩，勤消毒。”

他頓了頓，開始分派任務：

“第一，馬上設立卡點，控制進村出村信道，非必要不流動。第二，全面摸排返鄉人員，創建臺賬，要求到村委報備，尤其是武漢、湖北方向返鄉的要居家隔離。第三，發動各社社長和黨員，每日上報轄區內有發熱、咳嗽等症狀的人員，我帶衛生室的人上門初篩。”

他看向秦嘉澤，目光沉着：“第四，也是眼下最緊要的——立即排查近期計劃舉辦婚喪嫁娶酒席的人家，紅事一律勸說延後，白事必須從簡，最大限度減少聚集。”

秦嘉澤聽完，沒有多問一個字。他拿起桌上的筆記本，飛快地記下要點，然後擡頭：“我馬上召集人開會。”

---

整個村委和衛生室，瞬間從年前的常規忙碌，轉入了一種不同尋常的、高度緊張的臨戰狀態。

沒有動員會，沒有誓師大會，甚至沒有太多言語。秦嘉澤把任務分下去，各人領了任務就走。劉叔去聯繫各社社長，李二娃去摸排酒席，小吳去打印宣傳單，周醫生整理錦旗感冒發熱的病案記錄，施禾翠開始清點衛生室的庫存……

何驍則開始打電話——市醫院、疾控中心、認識的同行，一個接一個，聲音壓得很低，偶爾冒出幾個秦嘉澤聽不懂的醫學術語。

那種氛圍，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寂靜。

何驍的預判驚人的準確。

僅僅兩天後，新聞裏傳來了武漢“封城”的消息，舉國震動。

新冠病毒、肺炎疫情、確診病例、密切接觸者、隔離觀察——這些陌生的詞彙，一夜之間以爆炸性的速度，席捲了每個人的生活，出現在每一塊手機屏幕、每一臺電視機、每一張嘴裏。

秦嘉澤看着新聞畫面，手心沁出了冷汗。

封城。這個詞他只在電影裏聽過。

事態的嚴重性，遠超他最初的想象。

幸好。

幸好何驍搶出來的那兩天時間，讓他們有了初步的防線。返鄉人員基本摸排完畢，通知了居家隔離的要求，卡點也已設立——雖然只是簡單的路障和登記簿，但至少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