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見家長 （1/2）

第六十六章見家長

2021年3月，他們的新家終於裝修完畢。窗明几淨，陽光充沛，正如多年前何驍承諾的那樣，清晨能迎接朝陽，傍晚能收納晚霞。兩人開始陸陸續續將行李搬進這個真正屬於彼此的空間。

何驍此前一直與父母同住。當他提出要搬出去時，父母臉上明顯露出了不捨。但他們心裏也明白，兒子早已成人，有他自己的生活和想要守護的人。事實上，關於秦嘉澤，父母並非毫不知情。

早在何驍讀大學期間，父母見他始終獨來獨往，便試探着鼓勵他談場戀愛。何驍當時沉默了一會兒，很認真地告訴他們：“我心裏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只是現在還不能在一起。而且……除了他，我大概不會再喜歡別人了。”

父母那時只當是少年人無疾而終的暗戀，還笑着鼓勵他勇敢去追。可後來，何驍讀書時專注課業，假期又總往山區跑，直到博士畢業，感情世界依舊一片空白。父母嘴上不說，心裏漸漸着急起來。

他回到平江市醫院工作，父母剛鬆了口氣，準備張羅相親，他卻轉頭報名去了張家河村駐村。這一去，電話稀少，週末也難得回家。父母終於察覺出異樣。一次家庭閒聊，母親忍不住直接問：“驍驍，你老實說，是不是在談戀愛？”

何驍當時正在削蘋果，動作頓了頓：“想談。但……目前還沒正式談上。”

“那你就加把勁呀！”母親語氣殷切。

何驍心裏有些忐忑。他深知父母開明，從小到大都尊重他的選擇，可這件事畢竟不同。他猶豫着，半開玩笑地說：“我怕我真談了，您跟爸會不樂意。”

一旁看報紙的父親聞言擡起頭，樂了：“我們不樂意？你可拉倒吧！你要真能處上對象，我跟你媽樂意得很！”

“您說話可算話？”何驍看向父親。

“算話！”父親放下報紙，語氣篤定，“處吧，放心大膽地處！醜點、潑辣點都沒關係，甚麼樣的爸媽都不介意。”

母親也笑着附和：“就是，你爸這話我可記下了。趕緊的，處對象！”

得到父母這般“鼓勵”，何驍心裏那塊石頭卻並未落地。後來，父母得知他在駐村的地方似乎有了情況，幾次三番讓他帶人回家看看，他總是推說“以後，以後”。直到有一天，父親按捺不住，藉着回沐江縣訪友的機會，悄悄打聽了一番。

父親在沐江縣工作過多年，舊識不少。他裝作隨意地問起兒子駐村的情況，尤其是那位張家河村的支書。當聽到“姓秦”、“平江師專畢業”、“很能幹”這些信息時，父親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滯。

電光石火間，許多模糊的細節突然串聯起來——六年前那場震驚全市的公交車墜河事故，兒子當時從海市打來電話，聲音是從未有過的驚慌失措，反覆追問遇難者裏有沒有一個“姓秦的學生”；還有兒子這些年執意參加公益活動，目的地永遠選在河口鎮；甚至更早以前，高中時期某個暑假，兒子似乎總悶悶不樂，問起只說和一個朋友鬧了彆扭……

父親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去張家河村“突襲”。他沉默地回了家，將猜測告訴了母親。兩人在客廳坐了許久，沒有激烈的爭論，只有漫長的沉默和消化。他們從小尊重兒子的獨立人格，相信他的眼光和選擇。能讓他念念不忘這麼多年的人，必定有值得他傾心的品質。他們愛兒子，最大的願望無非是他過得幸福。若這份幸福需要他們調整認知，那便調整吧。他們捨不得給兒子任何壓力，更做不出“棒打鴛鴦”的事。

於是，很長一段時間裏，父母再未主動提起“對象”的話題。直到何驍從武漢抗疫歸來，一家三口喫晚飯時，母親才很自然地說了一句：“驍驍，甚麼時候方便，帶小秦回來喫頓飯吧。”

何驍夾菜的手停在半空。他看向父母，他們眼神平靜溫和，沒有探究，只有等待的包容。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父母沉默背後的接納與守護，鼻子驀地一酸。

只是秦嘉澤那邊，始終怯於面對。何驍也不忍催促，這一拖，便又是一年。

如今，他不僅沒能把秦嘉澤帶回家，自己反倒要搬出去了。收拾好最後一個箱子，何驍站在門口，看着父母在客廳目送他的身影，心頭突然湧上一陣強烈的不捨。他放下箱子，轉身大步走回去，先用力抱了抱母親。

“媽，”他把臉埋在母親肩頭，聲音悶悶的，“我好愛你。”

然後，他鬆開母親，又擁抱了一下父親：“爸，我也愛你。”

父母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弄得有些無措。自從兒子上高中後，就很少有這樣外露的情感表達了。母親眼眶微紅，拍了拍他的背，語無倫次地說：“驍驍……以後、平時記得常回來喫飯。想喫甚麼就跟媽說，媽做好給你送過去……要是，要是小秦他覺得我去家裏不自在，媽送到醫院給你也行……”

“媽，”何驍打斷她，聲音更溫柔了些，“嘉澤他沒有不自在。他只是……還沒準備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們。他怕你們怪我，也怕你們不喜歡他。”

“傻孩子，”父親開口道，聲音沉穩，“告訴他，我們從來沒怪過你，更不會怪他。只要他願意，隨時跟你回來。這裏也是他的家。”

搬家當晚，秦嘉澤特意從村裏請假回來。兩人並肩躺在新家寬敞的大牀上，身下是嶄新的牀品，空氣中還殘留着一點點木材的味道。何驍在黑暗中，輕聲把父母今天說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秦嘉澤。他強調：“我沒有逼你的意思，嘉澤。爸媽也沒有。我們都可以等。”

話音落下，房間裏一片寂靜。過了一會兒，何驍感覺到身邊的枕頭傳來細微的濡溼感。他心頭一緊，連忙伸手打開牀頭燈。

暖黃的光線下，秦嘉澤側着臉，眼淚正無聲地順着眼角滑入鬢髮。何驍頓時慌了手腳，連忙將人攬進懷裏，手一下下輕撫着他的後背，聲音又低又急：“嘉澤，別哭……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們真的不着急，等你哪天想去了我們再……”

秦嘉澤卻在他懷裏搖了搖頭，吸了吸鼻子，擡手用力抹了把臉，帶着濃重的鼻音，小聲卻清晰地說：

“明天……明天我們一起回去吧。”

何驍整個人愣住，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回哪兒？”

“回你爸媽家。”秦嘉澤擡起溼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又重複了一遍，“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家喫飯。”

何驍呆了好幾秒，巨大的喜悅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來，衝擊得他心臟怦怦直跳：“好！好！我這就給我媽打電話……”

“別，”秦嘉澤按住他拿手機的手，眼淚還沒幹，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