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圓夢（完結章） （2/2）

他愣住了。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票面，光滑的紙面，帶着油墨的微澀。他擡起頭看向何驍，嘴脣動了動，卻只發出一個音節：

“……爲甚麼？”

何驍倚着窗框，夕陽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他眼裏含着笑意，還有一絲瞭然的溫柔，那種溫柔秦嘉澤見過很多次——在他疲憊時遞過來的那杯熱茶裏，在他深夜加班時輕輕披上的外套裏，在他們一起度過的無數個平淡日子裏。

但這一次，似乎有些不一樣。

“你的朋友圈背景照片，”何驍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珍藏了很久的祕密，“換了手機，換了網名，卻一直都是伊瓜蘇大瀑布，不是嗎？”

秦嘉澤的呼吸微微一滯。

“早就該去了。”何驍頓了頓，眼裏的笑意更深了一些，“而且我也覺得……瀑布下面站着的，應該是兩個人。”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盒子。

秦嘉澤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滯了一瞬。

電光石火間，他想起很多年前看過的那個電影畫面——《春光乍泄》裏，黎耀輝獨自站在磅礴水霧中的伊瓜蘇瀑布下，背影孤獨，水聲轟鳴。那句經典的臺詞從記憶深處浮現，清晰得像是昨天才聽見：

“我終於來到瀑布，我覺得很難過，因爲我始終覺得，站在這裏的應該是兩個人。”

那是哥哥張國榮的電影。那個他曾經反反覆覆看過很多遍、每一次都在心裏默默遺憾的故事。

而他，曾因爲電影裏那份無法抵達的陪伴與遺憾，將瀑布設爲永恆的背景。像一個無聲的、關於“圓滿”的執念，壓在心底最深處，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

何驍都知道。

他記得他所有沉默的喜好，解讀他所有未言的寄託。那些他自己都未曾宣之於口的執念，何驍全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然後在一個又一個看似平常的日子裏，悄悄地、一點點地，把它們變成現實。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衝上鼻腔。

眼眶瞬間就溼了。

秦嘉澤低下頭，緊緊攥着那兩張機票，指節微微發白。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旅行，這是他少年時一個關於遠方的模糊憧憬，是多年來深藏心底關於“圓滿”的意象，是何驍用漫長時光，一點點爲他拼湊起來、最終雙手奉上的、具象的浪漫。

何驍走過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將秦嘉澤輕輕攬入懷中。下巴抵着他的發頂，手臂環着他的後背，動作很輕，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他們相擁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陽臺的地板上，投在那幾盆綠植上，投在這個他們一起佈置的、小小的家裏。

何驍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很輕，很暖，融在溫柔的夕陽裏：

“遺憾不該留太久。我們的故事裏，瀑布下不會只有一個人。”

秦嘉澤把臉埋在他肩頭，用力點了點頭。

淚水無聲地滑落，洇溼了何驍的襯衫。那些年壓在心底的酸澀，那些無人知曉的深夜，那些隔着山海卻從未斷絕的思念——所有的奔波、堅守、分離與等待，彷彿都在這一刻找到了最終的落點，匯入一片溫柔的、遼闊的寧靜裏。

窗外的夕陽正一點點下沉，把天邊染成絢爛的橙紅色。遠處隱約傳來城市的喧囂，但在這個小小的陽臺上，只有兩個人的呼吸，和兩顆緊緊貼在一起的心跳。

遇見何驍，大概就是他這一生，最波瀾壯闊，也最靜水流深的幸運。

而此刻，這份幸運正握在他的手裏，指向地球另一端那片轟鳴的水幕。

那裏，有他們從未一起去過的遠方。

那裏，站着的終將是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