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圓夢(完結章) (1/2)
第六十七章圓夢(完結章)
時光是最沉默的旅人,從不駐足。一轉眼,三年光陰已悄然翻頁。
去年,全國疫情管控徹底放開,生活的脈搏重新強勁起來,一切都在緩慢而堅定地復甦。張家河村的改變,則比季節更早地紮下了根。
去年底,坐落於青山綠水間的“雲河度假山莊”全部建成,正式開門迎客。白牆黛瓦的院落錯落有致,與自然山水融爲一體,木質的廊橋橫跨溪流,山間的薄霧時常繚繞在屋檐之上。開業那天,村裏放了半小時的鞭炮,紅紙屑鋪滿了整條進村的路。如今它已成爲小有名氣的周邊遊目的地,週末的客房要提前半個月預定。
村裏引進的那家標準化食品加工廠早已機器轟鳴,流水在線,一罐罐筍乾、一瓶瓶菌菇醬被打包裝箱,粘貼標籤,發往全國各地。而由村民集資入股創辦的農特產品加工廠也走上了正軌,將山裏的筍子、菌菇、蜂蜜加工成琳琅滿目的商品,通過早已搭建好的電商直播間,飛往天南海北。王三哥成了廠裏的技術骨幹,每月工資比出去打工還高,他說這輩子沒想到能在自家門口掙到錢。
兩個工廠,一座山莊,像三臺強有力的引擎,爲村裏提供了近三百個穩定的就業崗位。
這意味着,至少有一兩百個家庭,不必再爲了生計而被迫骨肉分離;至少有二三百個孩子,可以在父母的陪伴下長大,成長的路上不會只有電話裏的聲音和春節短暫的相聚。晨昏之間,村口多了下班歸家的笑語,院子裏響起了輔導作業的溫言,週末的山莊裏,有了本地員工帶着孩子嬉戲的身影。那些曾經只能在年畫裏看到的畫面,如今成了張家河村的日常。
秦嘉澤站在村公所的天台上,望着眼前這幅生動了許多的村莊畫卷,久久不語。
風吹過他額前的髮絲,帶着山裏特有的草木氣息。遠處的山巒層疊起伏,在夕陽下染成深淺不一的黛青色。山腳下,新修的公路蜿蜒如帶,連接着每一個曾經閉塞的角落。炊煙從家家戶戶的屋頂升起,融進漸暗的天光裏。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做到了。
至少,他鋪下了第一塊堅實的基石。那些年在工地扛鋼筋攢下的力氣,那些年在KTV熬夜磨出的韌勁,那些年在村委會磨破嘴皮練就的耐心——所有的一切,都在這裏紮下了根,長成了可以庇廕他人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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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六月,山花爛漫時,秦嘉澤正式辭去了張家河村黨支部書記的職務。
交接那天很平靜。沒有儀式,沒有橫幅,甚至沒有一頓送別飯。只有厚厚的文檔、叮嚀不完的細節,和許多雙不捨又祝福的眼睛。
劉叔已經退休了,秦嘉澤走的那天,他特地去了村上,拉着秦嘉澤的手,粗糙的掌心很暖,說:“嘉澤,常回來看看。”
李二娃難得正經了一回,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甚麼也沒說,眼眶卻紅了。
小張的腿早就好了,如今已是村委的主力。他站在人羣裏,衝秦嘉澤揮了揮手,笑得像個孩子。
秦嘉澤收拾的行李不多。幾件換洗衣服,幾本記得密密麻麻的工作筆記,還有那個舊鐵盒——裏面裝着的東西,比任何行李都重。
最重的,是心裏那份沉甸甸的、終於可以稍稍放下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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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了平江市,搬進了他們的那個小家。
以後的每一天,他都能和何驍一起,早晨擁抱清晨第一縷朝陽,傍晚欣賞滿天絢爛的晚霞。
陽臺上種了些綠植,都是好養活的品種,綠蘿、吊蘭、虎皮蘭。秦嘉澤每天澆水,看着它們一點點長大,心裏有種奇異的踏實。原來日子可以這樣過——不用趕,不用爭,只是靜靜地,和喜歡的人一起,看着窗外的光一點點移動。
如今的何醫生,已是平江市醫院頗有名氣的胸外科主任醫師。手術刀下挽救過許多生命,冷靜專業的氣質裏,沉澱着歲月的歷練與仁心。醫院裏的年輕醫生叫他“何老師”,患者家屬握着他的手說“謝謝您”,他的照片掛在醫院的名醫欄裏,笑容溫和,眼神篤定。
但回到家,他還是那個會給秦嘉澤倒水、會給秦嘉澤做飯、會在沙發上靠着他打盹的人。
生活似乎終於駛入了寧靜溫暖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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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天傍晚。
何驍下班回來,脫下大衣掛在門後,洗淨手,走到陽臺。
秦嘉澤正在給綠蘿澆水,夕陽斜斜地照進來,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他穿着簡單的白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小截曬黑的小臂。專注的神情,和很多年前在教室裏看日落時一模一樣。
何驍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然後從口袋裏掏出兩張微微泛着光澤的卡片,輕輕放在他面前的窗臺上。
秦嘉澤放下水壺,疑惑地拿起——
是兩張國際機票。
出發地:上海浦東。目的地: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日期就在下個月。